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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別給我找麻煩。”寧曉丹說,“像剛才那樣挺好,我讓你給我找個資料就找資料,我讓你做哪個單子你就做哪個單子。我要是在這里做得開心,做得好了,就帶著你往上走;可是如果這兒的人不服氣,搞得我也不開心,那我就從你開始修理… …”
她這話讓我想起來之前聽說的一件發生在學弟身上的事情。學弟的爸爸不到五十歲在工作崗位上英年早逝,他是鐵路系統的高級工程師,去世之后被追認為烈士,《新聞聯播》連續七天播報其光輝事跡。學弟從念書到后來工作一路加分一路順暢。在基層工作一年之后,去北京鐵道部工作直接就是副處級,不會做的事情有人替你做,不會寫的材料有人替你寫,新的政策法規下來了聽不懂的話還有人給你講解梳理,在單位門口的餐廳吃飯,總有人先給你結了賬。為什么呢?因為知道你有前輩的政治資
本在那里,你總會被重視被提升,把你服侍好了自然我就跟著上去了。
寧曉丹也要我做同樣的事情呢。
我沒答應。
我辭職了。
一來我不信這個,銀行對我和喬安娜的安排讓我對于“好好努力,升職加薪”這個理念在目前這個階段失去了信心,如果銀行都信不過,我為什么要去相信一個小姑娘信口給的承諾呢?二來,我瞧不起她,我學弟能占到父輩的光兒,是因為他爸爸真的為國家做出了貢獻,你一個學哲學的空降兵來到銀行做了原本是我的位置,連自己爸爸是誰都不敢說卻還故弄玄虛地炫耀,我憑什么給你當小狗兒呢?我們草根出身,打工不容易,至少還有個自由,我覺得自己還有別的選擇。
我辭職了,三個月后徹底離開。
喬安娜也辭職了。
我們部門在后來的半年里走了五個人,不知道接下來的業務怎么做。辭職的這些舊同事在一起聚會,說起來這個寧曉丹來了沖打銀行上海分行,以一己之力報銷掉了差不多一整個部門,我們哈哈大笑起來,這人不會是對手洄豐銀行派來的臥底吧?我們以后一定盡量躲開伊。
但之后我跟寧曉丹還有交集,她在這個故事里擁有姓名和這么多的臺詞,肯定不止壞了一次而已。
說回我。
我沒有把辭職這件事情告訴家里,第一個知道的人是羅文。我們在他的錄音棚里,他一邊擺弄鍵盤一邊問我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會去找工作嗎?我說可能會,但是我也沒有那么著急,房子的貸款早就還掉了,我還有積蓄,足夠花上一陣子,我的履歷和能力讓找個新工作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沒那么難,已經有舊同事聯絡我了,但是我打算先休息一會兒。
“聽聽這個。”他給我帶上耳機,整理了額前的頭發,里面傳來電聲音樂,曲調優美,似曾相識。
“這是什么歌兒?”
“我剛剛混剪出來的,你覺得怎么樣?”
“還不錯。”
“送給你的,”他說,“專門送給你的歌兒。你不是喜歡王菲嗎?我把你最喜歡的那幾首做了剪輯,改編了配器。專門送給你。”
我很清楚地記得,那是個下雨的夜晚,我雙腳縮在沙發上,把羅文送給我的這首歌兒聽完。我之后的錯誤都根源于此,我吃他這一套,我覺得沒有比這更浪漫的禮物了。然后他摟著我的肩膀輕聲地說,要不然,就別找工作了吧,不是非得上班對不對呢?我要再開一個錄音棚,你給我當經理好不好?工資我給你算得厚一點——他說著說著就笑起來——你要是做得好,還可能分點股份,當然,你如果當我太太,那就是大股東… …他說著說著又把戒指拿出來了,你看看我這個人,我不錯呀,雖然是個音樂家,但是很有上進心,車子房子,自己的生意,什么都有,我媽媽去世了,我也很少跟
我爸爸走動,你不用看婆家臉色的,他一邊笑著一邊說。
我抬起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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