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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冉想想也覺是自己多心了,自嘲低笑:“倒也是。沒聽說蔡國有女兵女將的先例。”
莫說蔡國,放眼當今之世也無此先例。
當年質蔡時,李恪昭與他舅父公仲廉商議后,提出以舞姬身份避人耳目,將金枝等人帶到蔡國后再訓練為武卒,已是石破天驚般的開先河之舉。
“對了,”葉冉想起一事,又道,“我擔心追兵很快會跟上來,晚些等大伙兒休息好了,便讓飛星護公子先走。到時你也……”
歲行云扭頭,飛快瞟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轉回遠處。
“我就猜到你會做此荒唐安排。我既為你副手,哪有跟著公子先走的道理?葉大哥,你別嫌我說話不吉利。刀劍無眼,若真與敵遭遇,誰也不敢說自己定就是全身而退的那個。就像回雁陣被破有雙簇陣補那般,若你有差池,也當由我補位。否則屆時伙伴們群龍無首,鬧不好就只剩死路一條了。”
她言辭間很是冷靜,直指核心,這讓葉冉對她又刮目相看幾分。
“公子不會允你與我們一道殿后,”葉冉壞笑,刻意道,“畢竟你可是他的夫人。”
“得了吧,你明知那不當真的。”
歲行云不以為意地勾勾唇:“若你讓我丟下大家隨公子先走,那我這一年半流過的汗、受過的傷、忍過的疼,豈不是全成了裝模作樣的笑話?”
她稍頓片刻,又道:“而伙伴們又將作何感想?他們連想得個姓氏、想余生做個尋常自由身的平民,想生有所望、死有所葬,都得提著腦袋拿命換。若他們眼睜睜見我無所建樹,卻能隨公子全身而退,那可是要壞大事的。你莫要臨陣動搖軍心。”
“至于公子同不同意,其實不緊要,不是嗎?當初他讓我進西院時說過,從那以后我便歸你管。今日我是去是留,你說了才算。”歲行云忍了個呵欠,篤定道。
葉冉恍然大悟:“難怪你要換伏虎進去,就是專程來與我談這個的吧?”
歲行云靜靜眺望遠方,笑而不語。
李恪昭從不強行插手葉冉的事務,也絕非朝令夕改之人。
既他當初親口說過,歲行云進了西院便與眾人一樣歸葉冉管,那如今只要葉冉堅持,他斷不會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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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梁城內那場屠戮貫穿了整個立秋之夜,翌日清晨的融暖秋陽使整座城池氤氳起血腥氣。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一隊隊執戈著甲的兵士,家家關門閉戶,人人噤若寒蟬。
蔡王宮內有座觀星臺,那是整個儀梁城的制高點。仰可望穹頂浩瀚星海,俯可瞰王都市井風煙。
上將軍卓嘯在眾人的簇擁下負手立于觀星臺正中,晨風拂過他腰間冰涼的劍鞘,將他的披風鼓張成趾高氣揚的勝者之姿。
“啟稟上將軍,太史令及其轄下史官十一人已盡數處置,華將軍正領人查抄相應竹簡、布帛,稍后歸攏焚之。”
聽下屬稟完這個消息,卓嘯低垂布滿血絲的眼眸,遠眺城中如螻蟻般渺小的眾生,揚唇低笑。
史官盡沒,儀梁城中田姓王族此刻已大半成了亂葬崗上的孤魂野鬼,死倔愚忠的勛貴重臣一一滅門。
如此,縱他卓嘯竊國弒君、屠戮半城,那又如何?大爭之世,竊鉤者為賊,竊國者成王!
從今往后,卓姓為儀梁至尊,為蔡境至尊,終有一日也將為天下至尊!青史只會留下“蔡王卓嘯”四個大字,明正堂皇!
有一須發皆白的年長謀士躬身垂首,顫顫巍巍的蒼老嗓音中藏著幾許擔憂:“若消息傳出,舉國百姓必定物議沸騰。上將軍因及早……”
“舉國百姓?文老高看他們了,不過一群有奶便是娘的東西,”齊文周打斷他,拱手向著卓嘯,“最多一年,待君上麾下百萬大軍滅縉后,放糧、分田、減賦稅,他們便只會盛贊‘我王英明,我王萬年’。”
“君上”、“我王”,齊文周見風使舵的及時改口使卓嘯心中大悅,喜形于色。
文老蒼白胡須隨風微蕩,不太認同地對齊文周怒目而視:“齊大人此言差矣。先前攻打苴國杜雍城失利,雖是預先謀劃,軍中許多將士卻并不知曉。開春后數遭敗仗,士氣大損,若然即刻攻縉,勝算并不十足!”
“不過小事一樁,文老過慮了,”齊文周笑眼陰鷙,輕道,“可斬縉質子夫婦,以振三軍。”
卓嘯終于大笑出聲,旋即冷不丁湊近齊文周,低聲道:“別以為我不知你這是挾著私仇。去年你因覬覦縉夫人,兩次暗中生事未果,反被李恪昭下絆算計了去,使你被你祖父訓斥厭棄,甚至削減了原本要分給你的家產。”
齊文周倏地一凜,垂于身側的指尖隱隱顫栗。
“不過,主意卻是個好主意,與本王不謀而合,”卓嘯拍拍他的肩,“據斥候回報,縉質子府已人去樓空,想必進了東郊山林。大約是要越山往瀅江去,走路水路逃竄歸縉。斥候據腳印判斷,他的人手不超過五十,我這便許你三百精兵前往追剿,親自報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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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是寅時進“獵戶洞”補眠休整,午時之前漸次醒轉,各自取出隨身干糧充饑過后,便又繼續趕路。
按照葉冉的部署,飛星隨護李恪昭先行,爭取盡早翻山去與無咎的人馬匯合。
十二衛居中而行,葉冉則帶著歲行云與西院眾人一道殿后。
如此,若真有追兵趕來,葉冉他們是第一屏障;若全員覆沒,十二衛便接替屏障之責,繼續拖住對方,不惜代價力保李恪昭全身而退。
李恪昭果然將葉冉喚去一旁,提出要讓歲行云也隨自己先走。
葉冉將歲行云早前對自己說的話扼要復述一遍,拍拍李恪昭的肩。
“她所言有理。若我任她隨您先走,如何安撫其他人?再者,您也清楚,她是個有骨頭的姑娘,打從心里不愿活成菟絲子,咱們別叫她難做。”
李恪昭聞言面色如冰,卻也無話可說。旋即揮開葉冉,以眼神示意歲行云近前。
歲行云大致能猜到他欲言何事,一到他面前站定便搶先道:“公子全身而退才是當務之急。您先行與無咎的人馬匯合,若我們真被追兵咬住,您確保安全后,再讓他的人趕來接應我們,如此不就兩全其美?”
李恪昭不豫抿唇,瞪視她良久后,才艱難沉聲:“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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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山間道勉強能容兩人并行,葉冉與歲行云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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