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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僮驚恐搖頭,險些甩個頭掉:“夫人萬萬使不得!西院是府中禁地,若無公子允準,誰都不得私自近到西院院墻十步處的!早上兩名驗喜欽使向府中眾人分發王后所賜喜食時,到了西院都只能在院門小徑前等候西院主事。公子曾有明令,凡近前窺視、偷聽者,杖斃厚葬。”
“多謝提點,我記下了。”歲行云嘖嘖舌,心中滿是嘀咕。
如此嚴防死守,不是擺明告訴旁人“西院藏著天大秘密”?如此欲蓋彌彰的傻把戲,不該是李恪昭所為啊。
這事也沒法向個小僮打聽,歲行云只得按在心中暫且不提。
如此,一時便無事可做,歲行云就叫容茵領著自己在府中四下認認路。
“順道瞧瞧能不能揪住飛星和早上那黑臉大塊頭,叫他們向你賠禮。”歲行云笑著地挽住容茵的胳臂。
容茵懊悔地猛搖頭:“姑娘,還是別了吧?都怪奴婢一時嘴碎!您快快忘了這事,奴婢沒委屈什么,犯不著您親自出面得罪公子跟前的人。”
邊任意閑逛說著話,居然就那么巧地與飛星碰上了。
容茵趕緊拽住歲行云,拼命使眼色制止,歲行云卻不為所動:“你就在這兒等著,我過去與他說。”
歲行云抬了抬下頜,示意飛星隨自己到不遠處的樹下。
“這位朋友,有個事你好不好配合一二?”歲行云回頭以目光指指那焦慮到絞手指的容茵。
“早上你和你黑臉同伴將我的容茵驚著了。當然,我知你們也是權宜之計,沒什么錯處。只是容茵什么也不了解,到底無辜受驚。往后就是‘自己人’了,你給我個面子,帶上那黑臉同伴向她賠幾句軟話稍作安撫。如此,大家都有臺階下,成不?”
歲行云上輩子在軍中與同袍們混慣,每逢換防休整時又多在酒肆、戲院、賭坊、斗馬場之類龍蛇混雜的地方消遣紓懷,便養成了個“見人自帶三分熟”的脾性。
她這話說得痛快,在情在理,飛星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但提了個折中方案。
“夫人您看,只我一個去向她賠禮成不成?葉冉那廝只有公子鎮得住,跟誰面前都不肯服軟的。”
“成,”歲行云單手叉腰,以指尖輕撓眉骨,“對了,葉冉是什么人?”
飛星答:“回夫人,葉冉原是咱們縉國王君跟前的近衛武卒。公子當年離縉質蔡前,王遣親衛十二人隨護左右,由葉冉統轄。”
“你是說,這偌大質子府,安防之事全靠葉冉率十二人衛隊?”歲行云有些驚訝。
質子為維系兩國邦交,常年客居異國,說直白些就是人質,當然不會有哪國允許一個質子隨身帶萬人大軍。
可好歹是貴胄公子,飄零異國,生死靠時運,明面上連幾十百把個府兵都無?也忒慘了點。
“那倒不是。府外四圍巡防由儀梁城中衛派兵輪值。葉冉及他的手下只管咱們府門之內,通常守……呃,守府內。”飛星急急收口。
西院。葉冉率十二親衛守的一定是西院。
見飛星似不便多提,歲行云識趣地笑笑,不著痕跡換了話題:“你也屬十二親衛之一?”
“非也。屬下原是公子母族的家生奴,七歲那年被送給公子。公子做主替屬下摘了奴籍,讓識字習武,之后便一直留在公子近前了。”
“這么說來,你在公子面前,定然比那葉冉更得看重?”歲行云狀似隨意與他閑話起來。
飛星輕惱地哼了一聲:“這可不好說。”
“喲,朋友,你這一哼聽著可有些酸味,”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挑眉,“未請教,你與那葉冉,誰更能打?”
“倒是從未與他切磋過。待我找茬同他干一架分個勝負,屆時請夫人來觀戰!”
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勇武少年最是激不得,爭勝之心霎時就沸騰起來。
“那就這么說定了啊,可別只會空口放大話。”歲行云瞇眼笑著,心中迷霧重重。
西院對李恪昭來說顯然很重要,那葉冉在李恪昭身邊的地位就不言而喻。
可是,如此重要的一個人物,還有面前這七歲起就跟在李恪昭身邊的絕對親信飛星,為何她上輩子竟聞所未聞?!
“對了飛星,除了你與葉冉之外,公子手下還有誰能打?”
“十二親衛個個都不是善茬,一個能頂別家八個,沒有不能打的。哦,但他們比起我與葉冉,那就還差點。”飛星自吹自擂。
歲行云若有所思地笑了。
得找機會認認這十二親衛,說不定里頭就有她要找的“那個人”。
*****
未時日央,天暖氣清,有黃蜂課蜜,有紫燕銜泥。
歲行云跽身坐在李恪昭的書房內,止不住好奇地左顧右盼。
上古造紙技藝尚不成熟,書籍卷冊多以竹簡、絹帛或羊皮之類為載體,通常三五萬字著述就需費十卷竹簡,是以這時的人讀書,不但費時費錢還費地——
若家貧,連個藏書的地方都挪不出來。
歲行云忽然想到,根據《縉史.天命十七年》那段記載來看,李恪昭離開蔡國應當就是因卓嘯弒君竊位,并欲殺他祭旗。
那般性命攸關的形勢下,李恪昭自不可能是從容離去的,能逃命就不錯了,這屋子書只怕是顧不上。
怔忪間,她不無唏噓地脫口而出:“若公子將來歸國,這些書卷就真可惜了,帶不走。”
“為何帶不走?”
歲行云心中一驚,凝神對上李恪昭疑惑的眼神,尷尬笑:“呃,我瞧著這么多,估摸著得要幾十輛車才裝得下,公子……有這么多車?”
“雖質子拮據些,幾十輛車還是買得起的,”李恪昭面無表情道,“若實在湊不夠,拿你敲詐希夷歲氏幾顆火齊珠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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