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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所寫的便是真相,已經并沒有其他要交代的。”慕長安低著頭,她從前撒謊便很心虛,家中長輩很容易從她的臉上的神情看出端倪來。
“德妃手中根本沒有毒藥,況且,她一直還挺喜歡你,又怎么會把這種東西贈與你?你是不是當朕是傻子?”皇帝字字有力,語氣中亦帶著薄怒問她。
慕長安也不指望皇帝能饒她一命,干脆起身仰著頭與他叫板“德妃娘娘是服毒自盡,皇帝怎知道她未藏毒?”
既然對外宣稱德妃是服毒自盡,皇帝現在又說她沒有毒藥,自相矛盾,還真可笑。
皇帝臉色不霽,像是要殺人一般“你還想說什么?”
“想說的都已經寫在紙上,臣妾再無話可說。”出了這樣的事,慕家是保不住了,這也正合了皇帝心意,只不過他太貪心企圖讓她開口將妍嬪娘家也拉下水,她慕長安憑著最后一點骨氣也不叫他如意。
“很好,太傅有個好孫女,宗人府的大牢也沒嚇著你。”皇帝將桌上的供詞捏成紙團往慕長安那處扔,紙團擦過她的肩膀落在別處。“滾回你的芳華軒!別讓你朕看見你。”
回芳華軒?皇帝不該立即讓人弄死她嗎?還留著她小命呢?慕長安心中帶著些許疑惑,行了一禮,正欲轉身走出去。
“等等,手里拿的是什么?”皇帝問。
狐毛滾邊袖子里還藏著方才沒有吃完的糖葫蘆,進書房的時候太緊張給忘記了,被皇帝一問下意識地將手藏到背后。
“拿出來”皇帝命令。
她只得伸出手來,“冰糖葫蘆。”
皇帝皺著眉通低頭看著“你還有心情吃?”
聽了這話,慕長安將頭一仰“臣妾死之前想吃自己喜歡吃的,又有什么錯?”眼神里滿是倔強,帶著些大義凜然的意味。
“去吧。回你的芳華軒等死去吧。”皇帝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晃動了兩下手背,仿佛慕長安是多么礙眼似的。
自御書房出來已然是夕陽漫天的時辰,德福手在門口笑得諂媚“主子將冰糖葫蘆交給奴才吧。”慕長安只得交了出去,攏了攏衣裙獨自朝著芳華軒走去。
沒走幾步,迎面來了端著湯盅的宮女,她一眼認出來是宋妍宮里的人。
“請謹貴人安!”宮女朝著她行了一禮,
慕長安心里揪緊,宋妍一直企圖毒死皇帝,忽然殷勤送湯難道是已經下手了?她轉過身眼睜睜看著宮女將端盤遞給了德福,而福德又轉身進了書房。
那湯盅里,可能有毒。
福德很快又出來,雙手將門關上,書房內的情形被掩得嚴嚴實實。慕長安呆若木雞地站在長廊里,想象著里頭的皇帝已經打開那湯盅。
如果他死了,慕家和宋家皆可幸免于難。有了這樣的念頭,她轉身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芳華軒走,最好能毒死他,那也算是為德妃娘娘與她腹中的孩子報仇了。心里隱隱有種報復的快感,她自問從小心地純良,從未想過要誰死,只這一刻她希望皇帝就這么死了,那便天下太平。
“主子您回來了??”坐在院子里的紫心第一個發現的她,而后青鸞也從屋子里跑出來,兩個人圍著她喜極而泣“他們帶您去了哪里?”
兩個丫頭圍著她不停地問,慕長安捂住肚子“有東西吃嗎?”
餓了一天一夜,她走進見著桌上的糕點她便像是路邊叫花子般捧著食盤吃起來。吃飽了往床上一躺不成個樣子。
下人們也沒有多問,幫她蓋好了被子,在屋里點起了炭盆,整個屋子都被燒得暖意融融的。
昏昏沉沉睡了一會,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紫心將她叫醒說用晚膳,順便提了一句白天貴妃有派人來請她。她這才想起來,答應了貴妃今個兒要去她宮里商討賞梅宴的事。
“奴婢說貴人身體不適給推了。”
慕長安現在哪有心情弄這些,起身說要洗澡。小宮女們立刻打了熱水來進來,她注意到她們都是新面孔“其他幾個小丫頭呢?”
“除了我和紫心,內務府把其他調走了。派了新人來。”青鸞隨口說了一句。
“新人?”慕長安看了看這幾張生面孔,但也未多在意。
慕長安步入浴桶,趴在浴桶壁感受到了著熱水暖了全身的舒適,她閉著眼睛享受著宮女們將熱水澆在自己的后背之上。
“大難臨頭了,你倒是不慌。”清冷且著些許嘲諷的聲音自背后響起。
她驀然轉身,皇帝手持竹筒勺子正要繼續往她背上澆水,這室內哪里還有紫心和青鸞,一個個不知道何時離開的。皇帝雙眼直盯著她,慕長安頓時捂住自己的胸口。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是朕未看過的?”皇帝笑道,戴著白玉扳指的右手甚至伸入水中,輕輕扯了扯開了慕長安的手臂。
“還請換上叫紫心進來為臣妾洗發。”她極其窘迫,自己沐浴的時候只習慣又紫心和青鸞在,其他宮女進來她都不許。
皇帝的手指輕輕從她的手臂上輕撫到她的裸露在外的肩上“朕未必沒有你的下人們洗得好。”
皇帝的手指已經嵌入她的濕透的長發。慕長安整個人呆若木雞不敢動,他真的拿起皂角開始抹她的發。
小半個時辰之后,在水徹底涼透之前,皇帝終于將全然崩潰的慕長安出了浴桶,幫她擦干了頭發和身體。
暖黃色的燭光與那淺色幔帳相互映襯,偌大的屋子內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下人。皇帝將她包裹住,穩步抱到床上放下來。慕長安自然放棄了抵抗,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侍寢,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著,皇帝在床上干脆就不進行下去了,很耐心地與她聊天。問她今年多大,問她平日里喜歡看什么書,問太傅在家里對她是否嚴格這些家常。
一面是眾人口中那個殺人無數的暴君,一面又是床上溫和耐心的男人,她真的分辨不清,恍若是兩個人。
“每日躺在那藏了毒藥的發簪之上,你曾想過要以此殺了朕?”皇帝坐在床邊低頭看她,衣袍之上濺了不少水漬。
慕長安自然搖搖頭,她這樣子連只雞都不敢殺,怎么可能弒君。
皇帝轉了轉手上的白玉扳指“若是別人要來殺朕,你可會阻止。”
不會。
慕長安開口“會,臣妾恨不得替皇上去死。”
“那妍嬪送來的那碗湯,給你喝?”皇帝瞇起了眼睛,語氣卻還是那樣的風輕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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