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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眼眶微紅,別過頭去。這孩子說的是傻話,都說侯門一入深似海,再想回來哪那么容易?只愿她平安康泰,別的不敢再多求了。
“去吧。”沈柏林揮了揮手。
沈瀠把簾子放下來,發(fā)自真心的不舍和難過。短短時日的相處,他們對她毫無保留的愛,她都銘記于心。如果可以,她也想留在他們的身邊盡孝道。畢竟除了過世的父親母親,世上再沒人對她這樣好。
綠蘿悶悶地說道:“姑娘,您沒瞧見剛才二姑娘的眼神,真讓人生氣!”
沈瀠倒沒怎么在意沈蓉。這丫頭被孫氏寵壞了,心比天高,自私自利。等她嫁進高家,免不得被公婆和妯娌磋磨,到時候有她的苦頭吃。但比起沈蓉,她更擔心自己的前程。
像高家那樣的書香世家,極愛護自己的名聲,對沈蓉不滿,也只是關起門來的事。而靖遠侯向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萬一過去后,無法與他達成協(xié)議,日子就不好過了。
馬車一路往北,到了主道上,低矮密集的平房變成了沿街熱鬧的商戶,行人也多了起來。京城的排布是北疏南密,北邊靠近皇城,住的都是達官顯貴,地價自然是寸土寸金。而南邊住的是平頭百姓,家家戶戶緊挨著,幾乎沒什么私密可言。
沈瀠有兩年沒出過皇城了,看不出街市上有什么變化。只記得這條路同樣通向安定侯府,也就是曾經(jīng)顯赫的定國公府。她死后,也不知繼母和弟妹的生活如何。
母親死時她還小,繼母也就是她的親姨母小周氏被父親娶回來,也算待她不薄。直到父親去世,繼母因為沈光宗承爵的問題,與她鬧了很大的矛盾,再不往來。她始知在他們眼里,自己不過是棵可以背靠的大樹,而不是家人。
心灰意冷,自然也不再掛心。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來,沈瀠扶著兩個丫鬟下車,看了眼侯府的正門。靖遠侯府比想象中要破舊一些,但門庭開闊,氣勢恢宏,一看就是顯貴人家。沈瀠來做妾,自然不能像當年做妻時一樣由正門入,幾個人只從偏門進了府。
管事婆子帶著沈瀠在偏院住下。說是偏院,但已經(jīng)比沈家那方寸之地好上太多,兩進的院子,主屋面闊三間,兩側(cè)有耳房,還連著東西廂房。
沈瀠在明間落座,神色淡然。倒是青蘿好奇地四處打量,滿臉喜色。管事的婆子道:“姑娘先在此處好生歇下,我去向大夫人回話了。”
“有勞媽媽。”沈瀠微微頷首,讓紅菱送她出去。
綠蘿里外看了一圈,興奮地跑到沈瀠的面前:“姑娘,這院子可真大啊!后面有幾間廂房空著,我們可以一人住一間嗎?”
沈瀠點頭:“你去挑吧。”
綠蘿謝過沈瀠,興高采烈地抱起自己的包裹跑到后面去了。
正收拾東西的易姑姑皺了皺眉:“這丫頭不懂規(guī)矩,前些日子我要□□她,姑娘還不肯。”
沈瀠笑道:“綠蘿天性如此,沒必要管得太嚴。只要該守的規(guī)矩守好,別的隨她吧。”
易姑姑應是。紅菱回來,沈瀠對她說道:“剛才去接我們的那個小廝,是侯爺身邊的親信。你最好記住他,平素多走動走動,說不定有用到的時候。”
紅菱好奇地問道:“姑娘怎么知道他是侯爺身邊的?”
沈瀠知道她是個聰慧的,不吝賜教:“他年紀不大,進退有度。那些下人比他年長,卻都對他畢恭畢敬的,可見他在府里的地位不低。另外他對我們給的賞銀完全不在意,能看出平常不缺這些,或者見慣不怪了。”
“可這樣也不能說明他就是侯爺?shù)娜税 R坠霉貌皇钦f在大戶人家,像這樣得勢的小廝多了。”紅菱說道。
易姑姑近日常教導紅菱,這時從旁提點:“你再好好想想他的穿著。”
紅菱仰頭,仔細回憶青峰身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突然醒悟過來:“鞋子!他穿的不是普通雜役所穿的粉底皁鞋或黑布鞋,而是……像軍中的長靴!”
沈瀠贊許地點了點頭:“而且沈家的內(nèi)宅就兩個女眷,平素辦事還是使喚婆子和丫鬟方便些,不會隨便讓年輕男子出入。像這樣地位高的小廝,又去接我這個妾室進門,只可能是靖遠侯的親信。”
紅菱覺得姑娘和易姑姑都是聰明人,她跟著,能學到不少東西。以前姑娘太文靜懦弱,這一病,性子變得通透多了,也有自保的能力。只要靖遠侯不刻意為難,日子應該過得下去。
她心中實在好奇,靖遠侯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那日在山道上匆匆一面,沒看仔細,只記得一個高大的身影和背著光的輪廓。
大概不是壞人吧?
高鐵來了,系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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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峰回到前院,看到裴延的書房旁邊站著一個穿便服的信差,知道是前線有消息傳回來。他趕緊走到廊下,拍了拍雕刻菱形花紋的門扇,輕聲道:“爺,我回來了。”
房內(nèi)傳出低低的一聲“嗯”。
青峰推門進去。
裴延坐在寬大的花梨木書桌后頭,手里拿著一封信,正在閱覽。他的雙眼微瞇,束發(fā),穿著玄色的交領直身,渾身散發(fā)出一種威嚴而沉穩(wěn)的氣勢。
裴延感覺到青峰盯著自己,微微抬起頭,揚了揚眉尾。
青峰問道:“侯爺,可是山西來的消息?”
裴延把信遞給他,青峰快速地掃了一遍,面露喜色:“徐器果然是守不住了,皇上已經(jīng)下令讓他撤回來。難怪這次霍家會讓步,看來皇上很快就要再次啟用爺了。”
這回裴延和霍六爭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口氣。這口氣也不是意氣,而是天子的底氣。他要看看,對于自己這個靖遠侯,對霍家這個外戚,皇帝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那些年裴延在西北,朝中九王奪嫡,斗得十分慘烈,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對他倒沒什么影響。他慢慢地給自己鋪路,并在西北打開了局面。
可裴章登基之后,形勢就發(fā)生了變化。裴章想換掉他,將西北的兵權收回。陜西的地理位置自不必說,山西更是拱衛(wèi)京師的門戶,裴章要放在自己親信的手中也無可厚非。
但對裴延來說,西北兵權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籌碼,也是他追尋當年裴家獲罪的真相,替父兄報仇的利刃。所以他絕不會輕易交出去。
坑殺戰(zhàn)俘,的確事出有因。他之所以放任事態(tài)發(fā)展到如此地步,也是想回京看看各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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