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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大男人一邊斗地主一邊互相擠兌著,給這個原本肅冷的房間平添了一絲生氣。
過了晚上九點半方來來下了晚自習回來,他們就改斗地主為打麻將,在這里熱熱鬧鬧的來上幾圈。
當然,所有人即使打牌打的再開心都不會忘記去觀察路俏,看看心率監測的儀器,看看血壓值,看看她有沒有動一下。
那個女人抱膝而睡,在這樣的氛圍里倒像是因為對牌局不感興趣而小憩著陪伴著他們一樣。
燈光從她的頭頂照下,她的頭低垂著,臉被掩藏在陰影之中。
在她的后背上,那她些曾經被植入她體內的紅色的絲線若隱若現,掙扎出了一幅絢麗的圖案又漸漸消融,藍色的光點在路俏的肌理中游蕩輾轉,慢慢完成著最后的融合。
遠在這個國家另一端的原始森林里,公輸全全操縱著偶人讓它變成了一個簡易的木質棚子。
卿微背靠著一棵大樹坐在地上,連續兩天的林中穿行對她這個死宅來說是極大的身體考驗,如果沒有公輸全全偶爾讓偶人充當她的坐騎,她恐怕連一天都堅持不下去。
身為一個偶師,公輸全全能讓偶人負擔全部的行李還能偶爾自己拿著行李讓偶人充當坐騎。再憑借當模特時鍛煉出的精神頭,他能精力十足地把身邊思維奔放身體嬌弱的同伴照顧的很好。
真可謂是出外旅行的必備良品了。
喝一口水看看遠處那個不停忙碌的身影,言咒師小姐在心里已經默認了帶著公輸全全出來是明智的,當然,她絕對不會說出口。
用左手打了一個響指,幾只螢火蟲從草叢中飛來盤旋在她的手邊。
蟲子的命運是最好影響的,因為它們命運簡單到在人類面前毫無變數。
就像這幾只螢火蟲,只要她動念頭讓它們入水淹死,它們甚至會自己扎進水里。
越是強大的人,命運越是不可操控。
成為了大言咒師之后,卿微終于深刻體會到了這個最淺顯的道理。
當她只是個平凡女孩兒的時候,別人的一點惡意都能殺死她。
當她是個只能東躲西藏的言咒師的時候,她要在別人的窺探與尋索間努力求生。
當她能夠一言斷別人生死的時候,她自己的生死禍福,也就真正操控在了她自己的手里。
盤旋在年輕女人身邊的螢火蟲越來越多,她眉目低垂,臉上映著點點幽光。
表情柔和又甜美,竟是讓見慣了俊男美女的公輸全全忍不住看癡了。
第122章 喜歡
“我不會對地上的人下手的,我只對付天上的。”
年輕的女人臉上的線條崩的很緊,那么多年過去了,她依然年輕,仿佛前一天才被人安上猙獰的翅膀,仿佛前一天才跪在地上愿意為了自己去與天上鬼魅作戰。
可自己的臉上已經有了細紋,在眼角,在唇邊,鏡子里縱然模糊不清,用手也是能細細摸到的。
只是看著,仿佛她和自己已經成為了兩代人,誰能想到自己曾叫過她姐姐呢?
“公主殿下,清世軍依仗功勞越發強勢,如今他們不肯聽兵部調遣去剿滅匪|逆,來日怕是連您的命令都能置若罔聞了。”有人低聲在她耳邊說著,帶著她熟悉的惡意與諂媚,她熟悉這些,這些也讓她感覺到安全。
“你要對付的到底是那些墜星還是我?現在天上的墜星越發少見地上的匪|逆越來越多,你若是不肯出手,這清世軍還算是哪門子的軍?”
“清世軍不對人動手。”
巨大的翅膀盤在她的身后,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天然正義,而自己這個掌握著世間最大帝國權力的女人只是螻蟻。
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沒有自己,哪來的她去耀武揚威?如果沒有自己一心護著,她早被官場傾扎整死無數次了,如果沒有自己的全心信任,她早就被魑魅魍魎扣了一頂功高震主的帽子摘下頭顱。
可她卻不肯交付忠誠給自己。
“你這是違抗上命!”
“我一直記住的上命,是毀滅墜星,還人世清明。”
那人那么說著,沒有旁人看自己的恭謹和卑怯,就連自己那個已經坐上龍椅的弟弟都不敢對自己這樣的無禮。
可即使感到了不安,自己還是不忍心動她,匪|逆已經距離京城不到千里了,那些暴|民知道清世軍不會對他們動手,他們有恃無恐地從清世軍展開翅膀的天空下走過。
一夜,又一夜。
那些隨著戰報席卷而來的噩夢纏繞著自己,自己被人流淹沒被人從皇宮中驅趕,而那個人飛在天空里,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斷掉清世軍的供給,延緩對傷病清世軍的救治,自己放任著那些人的小動作,就是為了讓路俏向自己低頭。
可是依然沒有。
再后來,是世事糾纏,自己下了密令讓人搜集鐵骨戰士的遺體制造清世軍之外的鐵骨營,為了安撫路俏給她封地……各地造|反愈演愈烈,弦炮部隊都讓她撤回來拱衛京城,她向墜星求和的信剛發出去不到三天,就有傳言說重川侯路將軍也帶|兵造反了。
這個消息像是點燃了匪|逆心中的火藥,他們的勢力以自己無法想象和理解的速度燃燒在了整個國家。
短短的幾天,她的祖輩們擁有的江山,就徹底葬送在了她的手里。
上數幾千年,從不曾出現一個和她一樣比皇帝更有威權的公主,上數幾千年,從不曾出現一個和她一樣擁有清世軍這樣逆天軍隊的公主,上數幾千年,女人從來躲在男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接觸權力,只有她,謀殺了自己的父親壓制了自己的弟弟高坐在龍椅之上……
卻都被她最信任的人毀掉了。
雙眼睜開,如泉水一般透徹瀲滟的眸子帶著水汽的迷蒙漸漸褪去。
她又做噩夢了,不過別人的噩夢來自臆想,她的噩夢來自過去。
噩夢從來從來是與失敗者相伴相隨的。
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失敗者,就是曾經擁有全世界,然后,又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