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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澀摳了摳我的手心,我確實懂他的暗示,但此時此刻怒上心頭,更有定為他出這口氣的沖動,當即罵道:“公子既如此說,可別怪我罵得難聽。我不管你父親是誰,但能教出你這樣品德有缺的兒子,想必即使在朝為官,也是欺上媚下、見風使舵之主!”
“當日憶江南一事,我的同行已多次向你道歉,姑且不論那次究竟是誰的過錯,至少我們從未如你一般仗勢欺人混淆黑白,夫子云‘既往不咎’,此事合該無人放在心上才是,也不知是那日的哪一時哪一刻,讓你盯上我身邊的這位同伴!”
男子舔了舔唇,目光游移到沫澀身上,見他不發一詞,道:“難道這位姑娘是你的常客?也難怪,今日若不是她帶你出坊,平時也不見得你有這樣的機會。”
“林學士一死,你便被賣到那煙花之地,要不是憑著這張臉,真不知如今會被肏成什么模樣。”他笑,“我說錯了,正是靠著這張臉,你才能活到今日吧?”
沫澀緊抿著唇,那人看了我一眼,又道:“林學士在世時曾寫過一篇歌頌寧淵將軍的挽詞,遭人彈劾一朝落獄,傾夕家破人亡,你可知彈劾他的人是誰?”
提及父仇,沫澀的臉上顯而易見露出一絲脆弱,他松開我的手,不顧我阻攔走到男子面前:“是誰?”
那人握著腰間的佩劍,劍柄抵上沫澀的下巴,逼迫他微微仰頭。
玉石的劍柄像蛇信,順著沫澀的喉嚨蜿蜒而下,滑過平滑的胸膛和柔軟的小腹,停在男人兩腿中間最柔軟的位置。
男子微喘了一口氣,似乎借由柄身已經觸到了最為隱秘的那部分,他貼到沫澀耳邊,輕聲說:“是我的父親。”
一剎那,沫澀猛地推開他,瞬間眼圈通紅,目眥欲裂:“是你,你是御史中丞的兒子!”
男子從胸膛發出悶笑:“是我又如何?想不到林學士的兒子居然能有這般模樣,可惜你母親香消玉殞,否則同你一起被賣到這煙花之地,豈非還能打母子同侍的招牌!”
“你!”沫澀怒極,只覺氣滯胸悶,一股腥甜涌上喉嚨,直噴出一口鮮血,隕絕于地[1]。
“如此動怒,”男子輕嘖,沖我道:“還不快替你的小情兒叫人去,若遲了,林家絕后豈非我的過錯。”
他朗聲笑著轉身便走,我驚極,大吼“不許走”便追上去抓他的衣服,猶如螳臂當車,他欲甩開我,不料我兩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松口!”
我的舌頭嘗到血的腥味,分不清究竟是他小臂滲出的血,還是我因為太過用力出血的牙齦,一切都變得模糊混亂,他在我耳邊大罵大吼,最后拔出劍來作勢砍向沫澀。
“再不松口,我就殺了他。”
我驚慌失措,擋在沫澀身前,下意識伸出雙手抵御傷害。
劍身破空,冰冷的劍刃劃破衣衫,溫熱的血灑在我的臉上。
手臂的疼痛后知后覺傳來,眼膜濺上一點紅,熟悉的那幾人仿佛與我隔了層淘澄朱砂的水面,他們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爭先恐后的。
直到——
“顧泠——!”
是白畫梨。
[1]隕絕于地:昏迷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