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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動作慢了下來:“你哥哥說的話你也聽見了,這件事不必提。”
他默了一瞬,好一會兒又道:“我想告訴你。”
珮扇沒有關于父母的絲毫記憶。
除了哥哥,他幼年的回憶中再沒有誰給他留下印象。
似乎他生來就只擁有“弟弟”這個身份,殤止的弟弟,哥哥的弟弟,世上不存在父母,沒有楚松甫和楚卿,也沒有聽歡苑照顧他長大的仆人——如果如此,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殤止長他四歲,待他年紀稍長,便時常和他說些曾經的事。
父親是如何將他抱在懷中教他兄弟二人習字,母親是如何在夏夜替他們扇風、哄他們入睡。
這些事情聽起來既縹緲又充滿了不真實。
他四歲時,一日夜里有兩個賊人來家中偷竊,因被父親撞見害怕驚動街坊四鄰,當即殺人滅口。母親半夜聽到動靜出屋察看,亦遭殺害。
或許是他的身體不愿讓他承受這一切痛苦,長大后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那日清晨見到的情景。
他應當看見了哥哥,哥哥身前,應當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尸體。
很快有人報了官。
他們變賣了家中的物品來湊齊父母的殮葬費用,殤止帶著他在雙親墳前燃燒完最后一張冥錢,舉目無親之際,竟不知要去往何處。
年僅八歲的殤止在那時已經顯出了過人的智慧,他和珮扇披麻戴孝,在楚緣堂門前跪了一天一夜,惹得眾議紛紛。
他當楚松甫看在父母的面上收養他們,如今想來,怕是楚松甫那時已找到了壓制楚卿怪病的法子,這才給他們一處容身之地。
“小止,我楚家多養活兩個孩子不是難處,但扇兒年紀尚小,不如讓他從此更名改姓,去跟了別人家吧。”楚松甫并不愿意接納兩個拖油瓶。
“楚父執,殤止此生唯有珮扇一個血脈親人了,我不能離開他。”
小殤止眼中含淚搖了搖頭,趔趄著拉起身旁的弟弟:“楚父執若覺得有難處,就當我和珮扇從未來過。”
他向楚松甫深鞠一躬,珮扇亦有樣學樣,鞠完便頭也不回向外走去。
他帶著珮扇回到了他們的家,這里空空蕩蕩,只剩斷瓦飛垣。兩個娃用米缸僅剩的米煮了點半生不熟的飯,吭哧吭哧吃完,殤止便咬牙說要外出做活。
“我和哥哥一起。”
倆娃在大街上一家店鋪又一家店鋪詢問是否招工,又被一家又一家回絕。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楚松甫妥協了。
他和哥哥住進了楚家的聽歡苑,過上了衣食不愁、誦詩讀書的生活。
楚父執待他很好。
他像個真正的父親,極少露面,卻有求必應。
楚家的孫姑姑常常送給他可口香甜的酥梨糕,聽歡苑的下人見他喜歡,甚至特意去學了手藝親自做給他吃。
這些一點一滴的小事溫暖了他的心,讓他只把那些偶爾的譏諷謾罵,當做耳邊風一般風過即散。
直到聽歡苑死了人,他和哥哥才離開楚家,來到了傾城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