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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回到學校的那天,但凡是認識他的人,都能看出他明顯的憔悴與消瘦。如果以前的他是內向而不善言談,而現(xiàn)在,他徹底把自己鎖進一個封閉的空間,他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低著頭,就像斷開了與塵世的聯(lián)系。
謝照風對林既心里一直有疙瘩,他是言必行行必果的干脆性格,這件事他拖了一個星期,每天都過得不對勁,終于等到林既來了,他和相十方眼神交流了片刻,就起身走向林既。
“嗨,好久不見。”謝照風有些別扭地對林既說。
林既抬起了頭,謝照風才看到他的臉瘦得有些過分,像是只有一張蒼白的人皮披在上面,眼神也是無比的空洞,簡直像是被妖精洗了人氣兒似的。
謝照風問:“你沒事吧?臉色有點兒差啊。”
林既搖了搖頭。
“上個禮拜你怎么沒來學校?”謝照風打算一步一步的來。
可沒想到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問題就讓林既顫抖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經(jīng)歷什么痛苦的刑罰。
“……家里出了一些事。”過了好一會兒,林既才低啞地回答。
再大的悲痛和絕望,過后依然可以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話語帶過,人一旦走了,對于這個世界而言,對于親人愛人而言,也不得不變得無足輕重。
一個星期前,林既覺得自己似乎是不小心踩進了一個陷阱里。
那天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林誠在臨市的高速上出了車禍,情況很糟糕。
他立刻動身和母親一起趕往臨市的醫(yī)院,在途中他們還拼命祈禱林誠能度過危險,就算以后都癱瘓在床他們都愿意接受,只要他活著。
可老天不讓他們如愿,等他們趕到醫(yī)院后,手術室的燈滅了,醫(yī)生出來遺憾地對他們說,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這短短一句話,就抽掉了他們家的脊梁骨。
路倩然當場崩潰大哭,林既腿一軟,跪在地上,好像靈魂的一半漂浮到半空,接著緩緩消散了。
上一次通話的時候,林誠還說要在林既生日之前回到家,給他慶生。
他真的快回到家了,如果沒有發(fā)生意外,三個小時之后他就能到家。
這三個小時,林既這輩子也等不到了。
路倩然除了那一次崩潰后,就沒再掉過眼淚,她要著手處理林誠的后事,從把林誠帶回老家,到通知親人,辦葬禮,封棺下葬,她操辦得井井有條。
可林既看得出來,路倩然只是把自己的悲傷壓抑住了,守夜那晚,她一直坐在林誠的棺旁,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放進棺里,永遠陪伴著她的愛人。
所有事情都結束后,他們回到了家里,往常這個房屋總是充斥著溫馨,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幸福。
可如今那些幸福都成為了遙不可及的回憶。
林既洗完澡出來,他看見路倩然坐在沙發(fā)上,低頭看著什么,他走過去,才發(fā)現(xiàn)路倩然手里拿著的是林誠幾年前照的單人照。
這是他們去旅游時拍的游客照,林誠挺拔地站著,面無表情,不茍言笑。
“媽……”林既有些哽咽。
路倩然擦了擦臉,吸著鼻子說:“我有點兒想你爸了。”
林既坐在她身邊,摟抱著她的身體,顫聲說:“我也想他了。”
母子倆安靜的擁抱,照片里的人靜靜地看著他們。
謝照風知道肯定是不好的事,但他的嘴有過前科,所以不敢多說,便換了個話題:“對了,前幾天不是你生日么,我們準備了點禮物。”
說著他就把東西放在林既點面前,一個是kindle,一個是頭戴式耳機。
謝照風說:“我本來想送你游戲機的,但十方說你應該不愛玩游戲。這個耳機是十方給你的,和他現(xiàn)在用的是同款哦。”
與其說是生日禮物,倒不如說是賠禮,可這些已經(jīng)無法打動林既了,他低垂下眉眼,說:“謝謝你們,但這些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貴重,真不貴重!你收下吧!”謝照風雙手合十地拜托他。
林既沒有力氣和他來回推辭,只好點頭收下。
但謝照風還沒結束,他試探性地問:“之前我做得不對,向你道歉,對不起。這事算翻篇了嗎?”
林既居然要費幾秒鐘的時間,才想起他說的事是什么。幾天前對林既接二連三造成打擊傷害,甚至曾經(jīng)那些他以為自己永遠都走不出來的事,此時都像過眼云煙,一點兒也刺痛不了他。
胸口被破開了一個大洞,又怎么會在意被針扎的感覺呢?
所以林既點了點頭。
“那就好。”謝照風如釋重負,他這才坦然笑出來,“對了,差點忘了祝你生日快樂了!”
林既驟然呼吸一窒,像被一根繩子緊緊勒住了喉嚨。
從今往后,他已失去了生日快樂的機會。
謝照風回到座位后,表情非常得意,“任務圓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