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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這一個小小的砂糖橘吃,陸庸剝出來的感覺都變得更甜幾分。
沈問秋不想光坐著享受,就剝堅果喂陸庸,兩個人你喂我,我喂你,心思壓根沒放在面前的電視上。
“你是怎么做到這樣心無旁騖的啊?”沈問秋自然而然地問了出來,這個問題他已經思考了很久,“大庸,白天你爸用狗子調侃你,你都不生氣……我一直……我一直特別敬佩你的這一點,你斷了一只手,可從沒見你自卑過。”
陸庸愣了下,脫口而出:“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沒有自卑呢?”
沈問秋:“你有嗎?”
陸庸大大方方地點頭:“高中那會兒要不是你主動和我交朋友,我肯定是不敢做你的朋友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好像是變得開朗了許多。”
“我也曾經很后悔很難過自己失去一只手臂,他們會嘲笑我是殘疾人,嘲笑我家里開垃圾站,但是你不會。我慢慢地放下心結,也不在意自己的缺陷了。”
陸庸一邊說,一邊看沈問秋,慢慢又有了勇氣,兩人視線相接,猶如沾上了膠水,不知不覺地黏在一起,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在悄然升溫。
沈問秋總覺得陸庸用溫柔繾綣的眼神在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你。
沈問秋好不容易才別過臉,錯開眼神。
指尖捻來捻去,全是碎屑,他抽了張紙巾,擦手,生硬地轉移話題:“挺晚了,我們該睡了吧。”
陸庸喉結滾動,說:“我、我爸說就一個客房,讓我們將就著睡一晚上,行不行?”
沈問秋當然不會說不行。
但真的看到房間里只有一張床、兩床被子時,以他們倆的體型,也就勉強睡下。
沈問秋深深看了一眼,問:“你睡外面還是睡里面?”
陸庸說:“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省得半夜把你擠下去。先去洗臉刷牙吧。”
沈問秋點點頭,接受了這個位置安排,默默往衛生間走,小聲嘀咕:“又不是沒一張床睡過,也沒把我擠下去啊……”
今天幫忙干活,又跟貓貓狗狗玩,身上總有股味道,沈問秋順便洗了個澡。
陸庸聽著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好似要洞房花燭一樣,渾身僵硬地端正坐在床邊,他把外套脫了,慢慢地彎下腰,手肘抵在腿上,捂住嘴,混亂地想:是等沈問秋從浴室里出來……就問他能不能當他的男朋友嗎?
陸庸嘆氣。
他覺得現在的順序就不對。
其實他再如何把自己想得正義凜然,也不能說當初把沈問秋撿回來完全沒有半點曖昧心思。
可他覺得,應當尊重沈問秋,按照世上最正常的戀愛過程走,首先是幫助沈問秋重新獲得獨立生活的能力,還要讓沈問秋擁有朋友,找回舊朋友,或者交一些好的新朋友。比如上次盛栩過來找沈問秋,他認為沈問秋也可以跟他們出去走走。
應當等道沈問秋建立起一個健康的廣闊的生活圈子,這才算是真正振作起來。然后他們站在同等的對岸,他再去追求沈問秋。
全亂了。
就因為他是個控制不住自己的禽-獸。
現在他就跟沈問秋表白算怎么一回事?他又不是真的笨到那份上,當然感覺到沈問秋如今對他很依賴。
那算是喜歡嗎?也許只是吊橋效應導致的錯覺,是被圈養以后的不理智的情感。
陸庸腦袋里想著這些,一直發呆到沈問秋洗完澡出來,見到他還戴著義肢,說:“你還沒摘義肢啊?”
陸庸:“……正準備要摘。”
水汽縈繞的沈問秋坐到他的右邊,盯著他,坐得好近,像依偎著他一樣的距離,沈問秋溫聲細語地問:“大庸,能讓我給你弄嗎?我早就想試試看了。”
這話聽上去好有歧義,陸庸“唰”地紅到脖子根。
在沈問秋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木訥嘴笨、無法拒絕的大庸:“好、好……”
沈問秋的手摸上他的合金義肢手臂。
這只價值昂貴的義肢當然不能完全替代真正的手臂,手指有最尖端的觸感傳導,可是跟他左手的感覺也天差地別,更不提別的地方。
但當沈問秋的手撫上來時,他卻有種真的被觸摸到的感覺,像是靈魂被沈問秋溫柔地貼近,攫住,他問:“是按這里嗎?”
陸庸說:“是。”
沈問秋按下按鍵,模仿著陸庸拆下手臂的動作,輕輕一扭,把他的義肢摘了下來:“我再幫你做消毒吧。”
陸庸隨身攜帶消毒套裝。
出門的話,就是用酒精棉片擦拭下。
陸庸連頭都不敢轉,耳朵突突地跳,他一咬牙,心想,都這樣了,還是不管什么順序不順序,先把人哄過來吧。
可、可是具體該怎么問呢?
――“小咩,我能不能做你的男朋友?”
叫小咩是不是不太鄭重?以我為主語是不是顯得有點高傲?
――“沈問秋,我想和你談戀愛。”
這樣好像又不大清晰?還是通知的語氣,太硬了。
――“沈問秋,你能不能和我談戀愛?”
他覺得談戀愛這詞就讓人害羞,要不換成處對象?好像又太土了。而且這問句聽上去好軟弱,不夠堅決的話,又會被沈問秋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