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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楊蕓的心理狀態太差了。
喬韶失蹤的一年,楊蕓徹夜難眠,每天都在承受著鈍刀磨心的痛苦,她硬撐著一口氣,接受著痛苦的治療,只想著要找到兒子。
一年后喬韶回來了,楊蕓緊繃的那根弦松了,只覺得死而無憾。
其實喬韶對她的排斥與恐懼沒有壓垮她,她只是慶幸孩子回來了,她日夜乞求的心愿達成,她愿意交付自己的生命,只求她的孩子后半生平安順遂。
楊蕓直到死亡的前一刻,對喬宗民說的也是:“告訴小逸,我很滿足。”她至死怕得都是清醒的喬韶會自責。
她給喬韶留了一封信,這信喬宗民之前不敢拿給喬韶,現在卻可以了。
喬韶顫抖著手打開,一字一行看下去,看得淚眼模糊。
他的媽媽告訴他,她這一生都很滿足,遇到喬宗民很滿足,生下喬韶很滿足,這么多年的生活她非常幸福,最后兒子回來了她真的心滿意足。
時間沒有長短,十年的幸福并不比百年的人生短暫,而她已經得到了最美好的一生。
喬韶是哭著睡過去的。
人的精神是有承受極限的,喬韶想起了所有的事也接受了所有事,這消耗了他大半的心神。
雖然疲倦,但他不再做噩夢了,他抱著媽媽給他的信,夢里是溫暖與祥和。
他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回到了父母身邊,感受到了最純粹的愛與被愛。
直到他徹底睡熟,喬宗民才看向賀深:“過來。”扔下這兩個字他腳步放輕地出了門。
賀深又看了看喬韶,覺得他短時間內不會醒來后,跟著喬宗民走出去。
喬宗民回到三樓,打開一間上鎖的門,賀深腳步頓了下,喬宗民走進去,看都不用看便拿起一個遙控器,打開了投影儀。
蒼白的熒幕上出現了一段錄像。
賀深看了一眼,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喬宗民也眼睛不眨地盯著,他的聲音很低,有些空渺:“這個女人叫祁靜宜……”
熒幕上被高清處理過的錄像上呈現的正是喬韶口述的那一幕,他如何遇到了這個女人,如何幫助她,如何被拐走……
當時聽喬韶說時,賀深滿心疑慮。
深海大廈位于鬧市區,這里的監控應該是很周密的,喬宗民丟了兒子,怎么可能找不到這段錄像,怎么可能會查不到這個女人?
喬宗民道:“我和他母親從來不拘著他,他想出去玩也是縱著他,雖然也讓保鏢跟著他,但那人大意了。他以為這就在深海大廈,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這多么年都沒出過事,心理上松懈了。”然后就出事了。
喬宗民每想到這里都會自責,他輕吁口氣繼續說:“韶韶失蹤后,我們很快就查到了這段監控,也找到了這個女人的所有信息,可始終查不到后續。”
他對賀深講了這個女人的事。
祁靜宜,一個因為失去兒子而徹底瘋了的女人。
她是個單親媽媽,因為有輕微精神病而被離婚,連帶著有些癡傻的兒子也留給了她,她艱難地撫養著兒子,過得狼狽不堪。可即便這樣努力生活了,兒子還是被她害死了——她出門忘了關火,十歲的兒子煤氣中毒而亡。
之后她瘋了。
喬宗民頓了下,艱澀道:“當初查到這些時,警察都覺得不樂觀。”如果是單純的綁架,別管多少錢,喬宗民都會把兒子贖回來,可這樣的精神病患者,誰都無法想象她會做出什么事。
賀深明白了:“祁靜宜整整一年沒有出過地下室,也就沒有任何尋找的線索。”
喬宗民點頭道:“我們都以為她死了。”帶著喬韶一起死了。
監控拍到了祁靜宜拐走喬韶,卻沒拍到她將他帶去哪里。
祁靜宜所在的那個地下停車場警察也找過,可始終沒發現那間隱蔽的房間。
之后警方排查了所有交通工具,更是把全城監控刷了一遍又一遍,可惜一無所獲。
這兩人如同人間蒸發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誰能想到祁靜宜是躲在了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里?
她在兒子死后,過著異常正常的生活,足足用了兩年時間準備,囤積了大量方便食品和礦泉水,只想和“兒子”永遠待在這個安全的地方——這次她不會再讓他遇到任何危險,不會再讓他受任何人歧視,更不會再讓他離開她。
喬韶回來后,警方很快就查到了那個房間,也看到了祁靜宜的尸體。雖然喬韶一個字都說不出,也無法描述自己這一年經歷了什么,但只看結果也隱約猜得出。
徹頭徹尾的悲劇,完全的無妄之災。
祁靜宜拐人并沒有針對性,她看到喬韶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個孩子真好看,只有她的孩子才會這么好看,于是帶走了他。
這是所有的前因后果了。
喬韶在這一年里受到了嚴重的精神迫害,回家后畏懼成年女性,畏懼安靜,畏懼媽媽這兩個字。
如果楊蕓沒有患病,喬韶會慢慢康復,會重新接受母親,可楊蕓撐不住了。
稍有好轉的喬韶聽到了母親的死訊:自責、愧疚、恐懼、痛苦……無數情緒像一座座大山般壓在他神經上。在他無力承受之時,身體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他全忘記了。
關了投影儀,喬宗民看向賀深:“你覺得你適合他嗎?”
如此開門見山的一句話,讓賀深后背緊繃。
這是沒辦法的,喬宗民肯定看出來了——這沒日沒夜的守護,不是普通朋友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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