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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底是沒舍得,只收拾起來放在了柜子的最上面,萬一有一天,一打開門,忽然見到狗子激動地找到了回家的路,撲了過來呢?
無論如何,這只狗子丟失以后,家里可能再也不會養(yǎng)第二只狗了。
短短一個假期,除了去爬山的那一天,譚冥冥過得顛倒且錯亂,傷心且難過。她見譚媽媽心情一直不好,也不敢在譚媽媽面前多提,去學(xué)校的前一天,自己把自己東西收拾好了,然后悶悶地在房間里看書。
這時候,譚冥冥忽然想起那天狗子碰過自己電腦之后,自己電腦多出來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歷史記錄——
她忍不住趕緊打開電腦,又翻到那些歷史記錄,仔細地看了看,想看看記錄里面有沒有關(guān)于什么醫(yī)院的。小念不是說小狗扒拉上一輛救護車了嗎?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感覺不是巧合。但是偏偏,那些搜索歷史記錄里沒有什么醫(yī)院,全是些娛樂明星的八卦。
譚冥冥有些失望,只好關(guān)掉了電腦,上床睡覺。
因為這晚又睡得不安穩(wěn)的緣故,第二天清醒得也格外早,譚冥冥揉了揉腫脹的眼睛,打算早點去學(xué)校。她起床時,家里還沒人起來。
這幾天譚媽媽因為心情不好,家里很多清潔衛(wèi)生都沒心思做,譚冥冥就主動走到廚房去,把垃圾袋打了個結(jié),打算下去倒個垃圾,再回來吃早飯。
她下樓之后,鄔念才推開門出來,卻是一切都收拾好了。
他眼眸晦暗地朝著門看了眼。
除了書包之外,少年略顯清瘦的肩膀上還有另外一個打包了衣物的包。
他身后的房間,原本就只有一張床,書桌書燈還是后來姐姐帶他去買的,現(xiàn)在如果要離開,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他只將被子整整齊齊疊了起來,從姐姐那里借來的幾本書也整齊摞在書桌上。
這樣一來,整個房間空蕩蕩,像是沒人曾住過一樣,沒什么生人的氣息。
他將包放在地上,面無表情地坐到餐桌前。
譚媽媽以為譚冥冥走了,于是也推門出來,臉上神情有些復(fù)雜地看了鄔念一眼。
譚爸爸和她一道在鄔念的對面坐下,臉上神情明顯帶著不舍和不甘,似乎還想對鄔念說些什么——可是那又怎樣,他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鄔念靜默地垂著眸子,等待著譚媽媽開口。
譚媽媽先倒了杯牛奶,給鄔念推過去:“小念,喝杯牛奶。”
鄔念沒有動,眼皮子也沒抬,指擱在桌上,冰涼一片。
譚媽媽心中天人交戰(zhàn),實在是五谷雜陳極了,可是,糾結(jié)了好幾天,她最后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她死死摁著旁邊想開口的譚爸爸,從口袋里將之前鄔念給他們的那張卡掏了出來,推向鄔念面前,竭力用柔和的語氣道:“這里是二十八萬,我和你叔叔又添了五萬進去。”
頓了頓,譚媽媽幾乎有些開不了口,艱澀道:“學(xué)費我和你叔叔可以資助,以后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們,但是——”
她擔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除了鄔念過去的品行之外,更擔心的是鄔念對冥冥的感情。過去的品行不好,可以教育,可以改正,可是,那都是在她沒有其他孩子的基礎(chǔ)上。她已經(jīng)有了譚冥冥,她不可能放任冥冥和鄔念這樣長久相處。
小狗的問題,反而是其次,當時雖然生氣,但后來想著,覺得也是遷怒。鄔念沒理由真的把小狗扔掉。或許他說的都是真的,小狗自己跑掉的。
可是無論如何,譚媽媽決心解決掉自己心頭的一樁心病,否則,她根本睡不著覺。
不如快刀斬亂麻,鄔念在家里待的時間久了,反而越難辦。
她長時間的斟酌和考量怎么開口。
餐桌上的空氣也一直寂靜得讓人有幾分窒息。
最后,她終于艱難開了口:“去住校吧,小念。”
……
這幾個字,像是給緩釋刑犯最后的一刀一樣,許多天以來,懸在頭頂?shù)哪前训督K于落了下來。
鄔念呼吸有幾分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有什么剮掉了他的最后一絲希望。
可是幾秒鐘以后,他卻按捺住了自己所有情緒,他垂著頭,叫人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他扯起嘴角,心中滿是嘲諷。
昨晚,譚媽媽給他發(fā)了條短信,讓他在姐姐走之后,稍微留下來一會兒。收到短信時,他心中一個咯噔,心里便已經(jīng)猜到了,只是,他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要讓自己離開這個家。
他一夜未睡,他等待著,或許,他們只是想和自己說,讓自己好好考試,好好加油,安慰自己不要因為狗的事情自責(zé)。
可是,原來他想錯了呢。
原來還是走向了最壞的結(jié)果。
本以為這個家會有所不同,但最后,還是和任何一個家一樣,要將他丟棄掉。
他以為,被拋棄那么多次,這一次,自己仍應(yīng)該是心灰意冷的。可是他想錯了,他垂在膝蓋上的手指還是忍不住死死攥緊,發(fā)白發(fā)青,最后快看得見骨骼的形狀來——或許,是因為這一次,他比之前任何一次期待都要大吧。
他那么努力了,很努力了,可是卻仍然……
他早就說過,不能做到愿意接納他,一開始就不要領(lǐng)養(yǎng)!看!又是這樣!又是這樣!給了他承諾,又讓他失望,然后又稍微給他一點希望,最后再一次性將他踢出去!
譚叔叔譚阿姨都是好人,他很明白,他很清楚,但是現(xiàn)在和他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
最后的結(jié)果都是拋棄,那么,中間到底是毫不猶豫,還是天人交戰(zhàn),對他來說還能有什么區(qū)別?
他已經(jīng)不稀罕知道了。
鄔念低低地吸了一口氣,竭力壓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緒。反正,無非換一個地方住罷了,無非再在檔案上添加一次放棄領(lǐng)養(yǎng)的記錄罷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他有什么好生氣的呢?
他抬起頭來時,臉上沒什么表情,和平時一樣,漂亮的眼睛注視著譚爸爸譚媽媽,只是,沒了那幾分討好乖巧的笑意,便稍顯冷淡。
他淡淡地將卡拿了回來,沉默片刻,微微笑起來,道:“謝謝叔叔阿姨,不過我錢夠了,這五萬塊等我回學(xué)校去以后轉(zhuǎn)還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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