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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來,杭祁站在他身邊,眼睫半垂,視線落在他身上,不冷不熱道:“剛才試卷沒找到,現在借給你。”
……沒找到?!不是,那你桌子剛才被你一把攥走的是什么?
任栗覺得自己被戲弄了,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想不出來!
譚冥冥見任栗有了滿分試卷,覺得他肯定不再稀罕自己的區區一百四十八分,人生中第一次借試卷給同學、給試卷講題竟然失敗了,于是她扁扁嘴,失望地收回了試卷:“那算了,你用杭祁同學的吧。”
不過,她心中小人又偷偷開心地為杭祁加了一分,她發現杭祁雖然外表冷漠,但其實很善良,比如說上次游樂場幫米老鼠同事,這次又幫助任栗。
看來自己偷偷給杭祁畫的形象要變了,冷漠的小人頭頂要頂一圈黃色的光環,心臟要變成一顆紅色的、漂亮的心。
譚冥冥背對著身后這兩人,偷偷思忖著,很快又自娛自樂地快樂起來。
而任栗則:“…………”
他抬起頭欲哭無淚地看杭祁。
杭祁冷冷瞪著他。
“……”任栗趕緊飛快接過試卷。
……
杭祁面無表情回到座位上,視線落在坐在前面的譚冥冥身上,剛才那一瞬間,她為什么失望?她很想給這位同學講題嗎?被自己打斷,便失落了?
杭祁看著譚冥冥回頭對任栗笑容滿面時,心中便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他喉嚨涌上一種難以形容的占有欲。
明知不對,不可能,可他仍然貪婪而卑微地希望,她的目光和關心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
而譚冥冥絲毫沒發現,一上午,杭祁情緒有多大的起伏,她中午去食堂吃飯,正眼睛亮晶晶地買了份紅燒肉時,突然接到了譚爸爸的電話。
電話中,譚爸爸給了她一個醫院地址,讓她放學后去一趟,那醫院距離她學校還挺近,而譚爸爸譚媽媽還沒下班,便將任務交給譚冥冥了,反正,譚冥冥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格外成熟穩重,譚爸爸譚媽媽對待她總是很放心。
“……爺爺戰友的遺孤?沒人領養?爸,你讓我去看他?具體病房房間號能不能說清楚點,我在食堂太吵了。”譚冥冥脖子夾著電話,一頭霧水。
她倒是記得爺爺還在的時候,經常提起一個救過他的戰友。那戰友留下了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眼神卻冰冷的小男孩,小時候譚冥冥曾經遠遠見過一面,便被驚艷得愣住。
如果說杭祁清冷得如同筆直挺拔又冷淡的白樺樹,那么那小孩倒是長相明艷異常,小時候見面,譚冥冥還差點叫妹妹,不過,現在也過去十來年了,也不知道對方長相發生多大的變化了。
而那位戰友很早便去世了,留下那孩子無依無靠、身如浮萍。
當時爺爺還提出要將那小孩接過來,但是后來,好像那孩子被其他親戚接走了,爺爺就只能作罷。
而現在,爸爸說那小孩被如同皮球一般踢來踢去、沒人管、差點進了少管所、正在醫院孤零零慘兮兮地住院是怎么回事?
第23章
放學后, 乘坐著公交車去往醫院的路上, 譚冥冥了解了更多關于那小孩的事情。
他總共被五個親戚接手過,但其中三個都是為了爺爺那戰友留下來的一點撫恤金, 拿到一筆錢、或者發現無利可圖之后,就將他如皮球般踢來踢去,最后寒冬臘月、天寒地凍的將他趕出家門。
另外兩個親戚倒是沒聽說是為了錢, 但不知道為什么, 對待他也十分不好, 其中一家還在他五歲的時候,直接忍無可忍、嫌棄地將他扔進了福利院。
這小孩長相精致漂亮,智力也超常, 除了性格孤僻冷漠一點, 沒什么可挑剔的, 申請領養的家庭當然不可能沒有——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之后每一次領養, 都無疾而終。
最長的一次被領養是半個月,半個月后, 他頭破血流地跑去報警,養父家暴, 于是,他又被送回了福利院。
十四歲, 他離開福利院,開始自謀生路。
他很抗揍,剛開始, 被一群混混欺負,被毒打到斷了肋骨都能爬起來,到后來,竟然還反將別的混混給狠狠揍趴下,成了那一片讓收保護費聞風喪膽的小霸王。
他還忍饑挨餓過很長時間,最后終于聰明地混跡在貧民堆里,找到了生路。
他對少管所來說算是常客,經常嘴角帶血地進去,但畢竟犯的都不算什么大事,而且有未成年保護法,所以基本上都是口頭教訓就罷了,還沒受過拘役。
但這次事態有點嚴重,他偷了一家超市的錢——當然,是真的偷了,還是被冤枉的,還沒有證據,只是那個超市收銀員一個勁兒地揪著他不放。
他冷戾又狠,二話不說,選擇用拳頭來解決,將中年收銀員揍進了醫院,但同時,自己在逃脫民警時,從二樓跳下,也不甚腳踝骨折,進了醫院。
……實在可謂劣跡斑斑。
現在,派出所實在找不到家庭愿意接收他了,打算將他送回福利院去,而福利院在當年曾申請過領養這小孩的人的通訊錄中找了一圈,找到了當年爺爺打過去的電話,從而輾轉聯系到了譚爸爸。
竟然是問譚爸爸,有沒有可能將這孩子領走……
按道理說,這么個劣跡斑斑的小男孩,譚媽媽是不大愿意的,但是,譚家又實在欠這小男孩的爺爺一條命。
當年譚爺爺走夜路時不甚被毒蛇咬傷,要不是那位朋友及時幫他處理,并滿頭大汗地背著他徒步跋涉了十幾公里去鎮上的衛生所,譚爺爺可能早就沒命了。
當時譚爺爺撿回了一條命,而他那位朋友卻是直接虛脫到暈了過去,足足躺了兩天才好轉。
所以,后來譚爺爺不止一次對譚爸爸提起,那位朋友是他們全家的恩人,只可惜,那個年代車遙路遠的,通信都很艱難,爺爺和那位朋友紛紛退役之后,便徹底在人海中丟失了聯系……
這件事簡直成了譚爺爺的心病,臨死前還一直對譚爸爸念叨。
……
譚冥冥聽完情況之后,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唏噓感覺,連帶著公交車的到站提醒差點都沒注意到,等司機快開過去,她才猛然驚醒,匆匆跳下車,攥著書包帶,情緒沉沉地朝醫院走去。
她很明白,盡管自己一家人都透明,在這個世界上沒什么存在感,但至少衣食無憂、平安健康,而這個世界上多的是在殘酷生活的獠牙下走投無路的人。比如說杭祁,又比如說這小孩。
……相比之下,自己實在太幸福。
這小孩姓鄔名念,譚冥冥聽說他那些劣跡斑斑的事情以后,腦子里自然浮現的是一個又冷又刺、野蠻粗魯,甚至還有點混蛋的少年形象,即便他小時候長那么好看,但誰能保證長大了不長殘呢。
但沒想到,譚冥冥費勁地拎著果籃,從電梯里擠出來的時候,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