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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在百耳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的時候,才再次出聲:“獸果并不能讓獸化形。那是我們在被困之后,想辦法傳出去的一種說法,希望能引來力量強大的獸人,助我族脫困。”
原來幻獸族是一個脾氣溫和品性純良的族群,他們不僅擁有使獸化形的能力,還對大陸上的一切生靈具有強大的親和力,就仿佛如傳說中那樣,擁有神的力量。所以在數千年前,他們能輕松地穿行于整塊大陸,助獸化形,在失去太陽的雨季中舒緩野獸的情緒,降低獸潮發生的可能性和規模。正如荒原猴部落的人在見到昭的那一刻伏地大喊出的話,他們的存在確實能使獸世昌榮。
然而,雖然其他獸人部落都稱他們為神獸,但是他們畢竟不是神獸,所以他們也有生老病死,身體也會受到外界環境侵蝕,哪怕他們的壽命相對于普通獸人種族來說已經算是很悠長的了。于是在某一個獸潮發生的雨季,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侵襲了整個幻獸部落,導致他們的眼睛無法接觸一絲光亮,哪怕是夜晚也不能在外走動,最后全族不得不退居于幽暗之境,無異于自我囚禁。到了這個時候,修長的壽命對于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折磨了。
幽居無數歲月之后,就在很多族人逐漸承受不住這種寂寥和看不到希望的壓抑生活,不是抑郁而終,就是自殺的時候,族中出了一個圣者,自幼便展現了預言未來之事的能力。等這個圣者成人的那一天,他道出了極北冰湖的獸果能醫治族病的預言。自從說了這個預言后,圣者的預言能力便消失了,成為普通族人的一員,甚至不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預言。
雖得醫治之法,但族中卻無人能去。極北天寒,危險重重,荒原上的獸人皆是性情溫和連猛獸都斗不過的獸人,幻獸人雖擁有召喚他們的能力,但終究不愿在明知沒有希望的情況下還讓他們去冒險。最后他們想出了放出極北冰湖獸果能使獸化形的傳言這個辦法,借著經過的飛獸傳到藍月森林的另一邊。
荒原與藍月森林間有道天然的屏障,其間不止地形異常,連植物和動物都比別處要來得兇猛可怕。除了幻獸族人,幾乎沒有其他族的人能在兩地間來去自如。荒原因為地理的因素,還有幻獸族的庇護,不止當地獸人部落生活安寧,而且沒有獸的降世。但是藍月森林另一邊,因為幻獸族人的消失,無法化形的獸的存在就成了必然。幻獸人認為,如果有獸人為了自己的幼崽甘冒危險前往極北之地尋找獸果,而且還有能力通過藍月森林和荒原交界處最危險的地帶到達荒原,那么他翻越雪山,抵達冰湖的可能性也會很大。只要那個獸人為他們找到獸果,那么讓其子化形自然是輕而易舉之事,所以傳言也算不得欺騙。可惜自從此流言放出去數千年,竟沒有一個藍月森林的人來到荒原,幻獸人幾乎已經絕望了,卻意外地等來了百耳一行人。
因為處于黑暗,常年無事,幻獸族人都只能不停地鍛煉自己的神識,然后再通過神識去感知外界的一切。而在他們其中,又以御的神識最為強大,幾乎能夠覆蓋整個荒原。百耳他們剛一踏足荒原,他就感知到了,神識一直跟隨在側默默地觀察。直到他們抵達離幽暗之境最近的荒原猴部落,確定他們能力強大,且心性不壞,他才采取行動,召喚小獸去幽暗之境化形。
召喚化形之事可以說是幻獸人的本能,他們完全沒想到應該先跟百耳他們談好條件,等對方弄來獸果,自己再出手。又或者說,他們其實只是想引來人幫助他們,卻從來沒想過將為獸化形當成交換條件。如今御明明白白地將他們的處境和期盼說了,哪怕百耳他們拒絕,他們也不會強求。
聽罷對方的述說,百耳看向圖,圖微微頷首,他才開口:“好。”他們本是要去極北冰湖的,如今不過是繼續未完的行程罷了,而且沒了昭化形的心理負擔,行起事來也會輕松許多。對方以誠相待,他們也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負義之人。
第162章 翻越接天山脈
東南風刮過荒原,冰河融化,在濕潤溫暖的空氣濡養下,殘雪間開始冒出了新綠。雨季到來了。
百耳和圖辭別眾人,踏上了往極北而去的路途。此次行程只有他們兩人,其他人都留在了荒原猴部落。不用再帶著幾個幼崽,沒有人會懷疑他們倆聯手,還弄不回獸果。當然,對他們還算不上太了解的荒原猴部落的人除外。
在經過了雪季里的無數次勘查之后,最后他們選擇了看似難行,但卻是左右數百里山脈最低矮處翻越。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穿過山腰以下的高大密林,低矮灌叢,以及半山處已長成滿目綠色的草甸帶,再往上草木逐漸絕跡,只能看到一些如蘚塊一樣貼在地面的暗色植物,到處都是雜亂的巖屑、滾石、融凍石流,不然就是陡峭的巖壁,偶爾能在退冰后的谷地或冰斗中見到小面積平坦的冰漬面,可謂是荒涼之極。到了這里,已很少能見到體型稍大的獵物。幸好這片區域并不大,兩人只花了半天時間便過了,然后便是長年積雪不化的山頂,只要翻過,就能看到極北之原。猴阿樸說翻越此山要一個滿月的時間,但那是以普通獸人的速度來估量的,換到百耳和圖身上,能節省大約一半的時間。
越往上溫度越低,四望群峰林立,山巒疊障,一片茫茫雪色,抬頭可看見緩緩流動的輕薄云霧之上,巨大的山脊若隱若現,雪峰反射著西落的夕陽,半側火紅,半側冰藍,壯麗雄偉,昂首天外,如同神之居所,讓人不由生起想要伏地叩拜的沖動。
因兩人只撿山坳處走,一路上不時遇到神秘美麗的冰川,冰塔林,冰瀑布,初始還會忍不住停下觀賞,驚訝贊嘆,到后來卻被步步陷阱的明暗冰裂隙以及毫無預兆的冰崩雪崩給弄得心驚膽戰,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夜色漸臨,狂風卷起積雪,四濺飛舞,彌漫天際。兩人就算有內功護體,也有些扛不住了,早早就找了個冰川斷流的冰洞躲了進去。兩人皆是心思縝密之輩,因為不知道幾時才能翻過山去,所以在出灌木林的時候還是做了準備,備了兩小捆干柴,足夠吃上幾天的烤肉,這時便派上了用場。
火生起,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堆,但在這風寒雪冷,幽寂無人的深山中,卻讓人心中莫名安穩了下來。
百耳將烤肉用樹枝插著放到火上烤熱了,然后將水塞到水袋里,運功使其融化,跟圖胡亂吃了一頓。為了不影響行動,出來時他們盡量輕裝簡行,只帶了一個獸皮包,里面裝著換洗的衣服和圖的毛皮披風,還有一個水袋,火石火絨,然后便是一小包鹽,多余的一概沒帶。
“你且安心休息,今晚我守夜。”食罷,看著眼睛被獸皮包上的圖,百耳倚靠在他身上,低聲說。不說是深夜,只是白日因為那雪崩,已讓他們明白在這山中不好大聲說話,如今已小心成了習慣。
這一回圖沒有堅持,而是動了動身體,首尾相盤,將百耳圈在了里面,“你也睡會兒吧,這里連只蟲子都看不到,能有什么危險?”他們下午才踏上的雪線,他不放心百耳獨自行走,死活要馱著對方,誰想在雪地中不過才行了小半天,眼睛就開始發疼流淚,強撐到最后已無法睜開,還是得讓百耳帶著他,才找到這處宿營地。他害怕自己明天眼睛還不好,會拖累行程。
似乎知道他在擔憂什么,百耳伸手撫摸著他的頭,低首在綁著他眼睛的獸皮上輕輕吻了吻,“休要擔心,好好睡一覺,定然會好。明日你我換著引路,就不會有事了。”也是他大意,以前駐守邊塞時,邊塞天寒,積雪遍野,守城的將士一天下來,眼睛都會有不適。那時有隨軍大夫,建議將換值時間縮短為一個時辰,才解決了這個問題,后來他雪地練兵都不會持續超過這個時間。終究是來這世界太久,久到他對上一世的很多事都忘記了。
他主動親昵的時候極少,如果是平時,被他這樣一吻,圖肯定會獸血沸騰,轉眼就將人撲倒了。如今卻因為時間地點不對,加上眼睛的問題,圖哪怕將恐慌強行壓下,盡力想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整個人仍顯得有些奄奄的。感覺到他的碰觸,只是抬起頭在他懷中蹭了蹭以示沒事,便又趴了下去。
見到他這個樣子,百耳有些心疼,但是這種事只是用言語安慰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因此只是輕撫著他的頭,讓他知道無論發生什么事,自己都在他身邊。
一夜寒風,冰棱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