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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飛安飲下半盞茶,才扭過頭來,仿佛是剛剛注意到季沈二人:“這二位是許員外的親戚?”
他的目光卻著重放在了季三昧身上。
季三昧絲毫不怯,邁步迎上,拱手一禮:“見過前輩。在下沈三昧,請多指教。”
和沈伐石一樣,龍飛安也是座冷面冰石,唇角往下一撇,算是回禮。
季三昧湊唇銜住煙槍,啜了一口煙:“前輩今日辛苦。”
他這話說得輕浮,所有的字句都融在一口輕描淡寫的淡青煙霧中,龍飛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尖:“你們二位便是許員外請來的驅鬼法師?”
季三昧笑:“龍法師去沂州城內多日不回,倒是對許員外請人一事了如指掌。”
許員外面露尷尬。
許員外這樣的情緒也不難理解,龍法師是當地的捉妖師,又久久趕不走鬼車,許員外只能趁龍法師前往沂州城內除妖的空檔才去了覺迷寺請沈伐石出山,按他本意,其實并不想讓這兩撥人碰面。一來顯得他不信任龍飛安,二來也會使季三昧一行人尷尬。
龍飛安不想一個黃口小兒能生出這一副尖牙利齒來,但態度依舊冷傲:“前些時日,沂州城內傳得沸沸揚揚,說北郊許員外家被大批妖邪侵擾,我那時脫不開身,只等許員外來請。久候許員外不至,我便猜想是許員外請了旁人來襄助,我也不必操這份心了。”
季三昧:“錯了。”
龍飛安:“哪里錯?”
季三昧:“全錯。”
季三昧長于見人言人,見鬼談鬼,他很曉得分寸,卻也知道什么時候應該張揚。
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不用費心巴力地去賺什么名頭,但覺迷寺沈法師的面子絕不能被一個小地方的法師駁倒,不然此事若是傳開,沈伐石的名譽會受損,并且會直接影響到家庭收入,后果不能說不嚴重。
況且,眼前的人看似溫和知禮,實則做的是送臉上門讓人抽的蠢事。
季三昧抿著煙槍,從頭至尾將龍飛安再打量一遍,隨即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裸/身女子:“……您說您一直留在沂州城內處理事務,今日方歸。”
龍飛安:“不錯。”
季三昧踱到了鬼車身側,笑道:“她額上的降妖符,朱砂新鮮,尚未干涸,且無半分疊痕,敢問您是在看到鬼車后拿出朱砂黃紙,現畫現趕的,還是早有預備,在附近蹲守呢?”
龍飛安額角一抽。
季三昧隨即繞到了龍飛安身后,蹲下身來,從地上捻起一星泥土,一邊嗅著一邊轉回了龍飛安身前:“您鞋底的濕泥帶有荷香,應該是剛從河邊來的。沂州境內也只沂水一條河流,您既是打沂州城中來,應該是從官道走,恰好經過許宅,何故又要繞道沂水邊呢?”
龍飛安的表情不大好看了:“我繞道,那又如何?今日月色正佳,吾妻也是在這樣一個月圓之夜去世,我和她是在河邊放河燈時相識,懷念她,難道有錯?”
……搬出去世之人,占據道德優勢,高招。
既然如此,季三昧也無需給龍飛安留臉了:“可我同龍蕓交談時,她說您兩日前就回了北郊家中。”
龍飛安猛地嗆咳了一聲。
許泰并非癡愚之人,經季三昧一點撥,也明白了過來。
今日之事,絕不是什么義士過路、拔刀相助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