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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在醫院嗎,能不能穩重點?”裴執禮皺著眉把人扶起來,握著她的手看,手背上那片都有點回血,“疼嗎?”
奚柚想了想,說:“只有一點點?!?
“一點也是點,別亂動了。”裴執禮的聲音有些啞。
“梨子,你都不好好睡覺的嗎。”奚柚伸手碰了下裴執禮眼下的黑眼圈,“有點兒不帥了?!?
按照平常的反應,裴執禮大概率是會推開她的手,然后一陣diss back。
但出奇的,他什么反應都沒有,只是垂著眸任她折騰。
奚柚環視過病房里的人,奚諾坐在一邊眉頭緊鎖,裴朝難得什么話都沒有說。
所有人,都沒有開口對她說話。
像是在醞釀怎么什么可怕的事情。
奚柚脊背后知后覺地發涼,“干嘛……都不說話呀。”
病房里像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被人涂抹上了冷色調,沉默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先吃點東西吧?!迸釄潭Y打開了粥,滾燙的煙霧氤氳開,成了室內唯一的煙火氣。
奚柚下意識道:“我戒碳水,吃不了多少的。”
沉默。
無邊無際的沉默像是扼住人的咽喉,空氣轉得都稀薄了。
奚柚受不了這樣的場景,她視線停在自己打了石膏的腿上,沒來由地心悸。
“你們,能不能……隨便說點什么話?!?
裴執禮躲開了她的視線。
奚柚唇角勾出的笑意僵硬,猜測像是在一步步被落實。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還是直接告訴我吧?!?
“阿柚,”奚諾揉著太陽穴,“做手術吧,拖不了了?!?
奚柚張了張唇,話語卡在喉嚨里,“什么?”
“加上之前的傷,”奚諾臉色有些白,“跟腱斷裂,跟腱炎,腳踝上的傷……需要手術縫合,釘兩個釘子進去?!?
靜默了會。
奚柚只是問:“我還能跳嗎?!?
這句話像是導火|索,奚諾的聲音尖銳了許多,“裴奚柚你這個時候還想著跳舞?能不能擔心一下以后的人生,你有可能連走路都是問題??!”
密集的字音像是扔過來的炸彈,盤旋開的回音散開。
奚柚愣在原地。
不能走路,那是不是等于。
她再也跳不了了。
說到最后,奚諾像是用盡了力氣,“別跳了,阿柚。真的,媽媽求你了——”
“別跳了?!?
奚柚聽完了這句話,耳邊像是又多了其他聲音,可怎么都好像,傳不到她這里來。
她不知道原來有一天會聽到奚諾這么和她說話。
她的母親大人一貫強勢,無論什么時候都是八風不動云淡風輕,現在卻在蒼白著臉色,低喃著說——
求你,別跳了。
奚柚腦海里發蒙,她該好好回答或是安慰奚諾的,因為這個問題,什么也說不出口。
她要怎么不跳了。
她十三年里,每一個日夜都在跳舞。
誰都說,跳舞很苦。
她怎么會不知道。
誰不想一覺睡到中午,夏天待在空調房里,不用吃那些一點味道都沒有的食物,不用日復一日的汗如雨下,磨損掉一雙雙的舞鞋。
她要怎么,不跳了。
她怎么能做到,不跳了。
她該用什么勇氣,去放棄她這一生愛入骨血里的信仰。
好像轟的一聲,那些年年歲歲,親手一點點鑄造起來的夢想——
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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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柚眼底冒起了淚水,眼淚毫不受控地掉落,砸在手背上。
疼得她分不清到底是從哪兒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