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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立冬遲疑了一下,“山上安全嗎?”
“應該是安全的。”凌冬至想了想,“旅館的人說這里經常有收山貨的商人去石榴村,這一路應該沒什么問題。”
凌立冬人還在千里之外呢,哪里敢給他瞎指揮,只能囑咐他,“你多跟當地人打聽打聽,把情況都弄清楚了再說。實在不行就別去了,媽還能跟你真生氣么?”
“我知道。”
凌立冬遲疑了一下,“冬至,莊洲找我了。”
“嗯?”凌冬至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什么時候?”
“你走的第二天。你是不是把他的手機號碼給拉黑了?”凌立冬語氣里有些無奈,“他整個人看著都不好了,眼睛里都帶血絲。”
凌冬至皺了皺眉,心里忽然有些煩躁。
“被我訓了一頓,滾了。”凌立冬的語氣里多少有點兒暗爽,“我讓他把自己家里的事兒整利索再找你。”
凌冬至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想折騰莊洲,他只是不想面對莊家的人。莊臨自己也說他爸爸不是省油的燈。再被夏末一鬧,那種感覺實在太糟心了。
凌冬至不愿意承認的是,看到夏末那種強硬的姿態,他心里對所謂的感情這回事兒忽然間就有些動搖了。如果莊洲在夏末的影響下選擇了放棄,他并不想親眼目睹他掙扎的過程。或者,他也想給自己一個想清楚這一切的機會。他從未介意過是不是要一個人生活,獨自一個人會讓他更加享受。但莊洲很明顯是需要有人陪伴才會覺得心滿意足。
這樣一種矛盾的心情,讓他沒有辦法面對莊洲。
凌冬至在鎮子上轉悠了一圈,總算找到了一個小飯館。店面不大,收拾的挺干凈。凌冬至進去的時候店里沒什么客人,柜臺后面一個中年女人正守著一臺小電視織毛衣,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看,笑著招呼他,“坐,你們訂的飯灶上正在做,還得有一會兒。”
凌冬至愣了一下,“我沒訂飯啊,我剛找到你們這里。”
老板娘也有點兒意外,“旅館那邊剛打電話里說要訂十個人的飯,說等下就過來吃……原來不是一起的?哎呀,快坐,我去給你倒杯水。桌上有菜單,想吃什么自己先看看。”
這個小鎮子就一家旅館,凌冬至住進去的時候還沒什么客人,估計是自己出來之后才去的,兩邊正好錯過去了。
凌冬至正翻看桌子上的菜單,見老板娘端著開水出來,就說:“山蘑燉野雞,紅燒排骨,米飯。哎,老板娘,野雞不是保護的吧?你可別讓我犯罪。”
老板娘樂了,“小哥你放心吃,不是山里打來的,鎮子東頭的王老七自己家里養著一大院子呢。要真靠進山打獵,哪能保證天天都有?不過這個豬倒真是打來的野味,前兩天山里有人打了野豬,賣到鎮子上的。”
野豬肉城市里也有的賣,凌媽買過兩次,凌冬至也沒吃出什么特別的味道來。或者那些并不是真正的野豬吧。
老板娘跑去后廚幫忙做飯。凌冬至自己百無聊賴地坐著等飯,這里連張報紙都沒有,只有柜臺上的小電視機播放著幾年前的一部古裝宮斗劇,女人們你整死我我整死你的,凌冬至不愛看也只能耐著性子消磨時間。
廚房里的香味漸漸飄出來的時候,一陣說說笑笑的聲音從飯店門口傳來。凌冬至一抬頭正好跟這些人打了個照面。是一群年輕人,他心里琢磨著這些人看著有點兒眼熟,一個女孩子已經尖聲笑了起來,“凌老師!你怎么在這里,太巧了!”
凌冬至覺得她比其他人更加眼熟一些,“你是……”
“我就知道你沒記住我,”女孩也不生氣,大大咧咧地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給你點兒提示:畫展、師范大學禮堂、頒獎典禮,有印象沒?那天我就坐在你旁邊啊,凌老師。你上臺去領獎的時候還是我幫你抱著外套的。”
凌冬至有那么一點兒模糊的印象,“是你啊。”
女孩高興起來,沖著身后的人擺擺手,“南山中學的凌冬至凌老師,畫展那天拿金獎的。”
那天參加頒獎典禮的人對凌冬至都有印象,一方面因為他是金獎獲得者,另一方面,畢竟凌冬至外貌出色,很容易就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年輕人都圍了過來,凌冬至這才注意到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這是我們調研小組的組長孔明輝教授,”最先跟凌冬至搭話的那個叫曾娟的女孩介紹說:“我們幾個都是生物系的。”
凌冬至跟孔教授握手,不解地問他們,“生物系也跑這么遠的地方調研?”
孔明輝是個挺和氣的人,聽見他這么問,就笑著解釋說:“我們組今年申報的課題就是紅嘴鷗雀。這些年污染加重,紅嘴鷗雀已經快要滅絕了。”
凌冬至看了看曾娟遞過來的手機,手機屏幕上就是一只紅嘴巴的小鳥。凌冬至不懂這個,只覺得這小東西紅嘴白毛金黃爪子,長得倒是挺精神,“就這里有?別處沒有?”
孔教授笑著說:“別處有沒有不知道,沒有這方面的報道啊。我之所以知道大雁山有紅嘴鷗雀,是因為我當年的導師帶我來過。”
凌冬至了然,心說這幫搞研究的人比他這個隨心所欲亂跑的人還要來的瘋狂。這大過年的,這荒山野嶺的……
曾娟有點兒疑惑地問他,“凌老師,你這是……旅游?”
凌冬至搖搖頭,“我媽的老家在山上,我是替她過來看看老家親戚的。不過我也是第一次來。”
孔教授笑著說:“那正好搭伴兒走吧,我們人多。”
凌冬至掃了一眼周圍三個女生,六個壯小伙子,滿意地覺得這下凌立冬不用擔心他的安全問題了。
“明天上山嗎?”
孔教授點點頭,“我們時間和經費都有限,明天必須上山。”
凌冬至高興地點頭,“那咱們一起走。”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冬至就要進山了,這里會是故事的一個轉折~
這幾個人會是冬至在山里的同伴
61、雪夜 ...
大雁山看起來并不高,然而越往里走便越是幽深,仿佛層層林木之間有個神秘的大門被開啟,將他們的車隊納入了另外一個神秘的空間。
林間的路僅容兩輛車擦身而過,紅土路面看得出經過了修整,然而車子駛過的感覺并不令人感覺舒適。持續的顛簸會讓人產生強烈的疲倦感。凌冬至覺得這種疲倦感更多的是來自雙眼:幾個小時過去了,眼前的景色始終如一。密林中蜿蜒向前的紅土路,仿佛一直延伸到了歲月的盡頭。除了偶爾幾聲鳥叫,就只有汽車發動機發出的嗡鳴。時間一長,很自然地就生出一種與世隔絕的恐懼感。
就在凌冬至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的時候,路邊的景色終于流露出了幾分不同于以往的特征。道路轉彎的地方出現了兩株非常高大的老柿樹,在枝干的最高處甚至還掛著幾片干枯的葉子。樹下立著一個簡易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石榴村。下面還畫著一個粗粗的箭頭。
看到這個標識牌,所有的人都精神一振。
凌冬至忽然覺得能上這里來收山貨的商人一定不多,這幾個小時枯燥到近乎恐怖的山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再看看車隊里其他的人,也都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沿著箭頭又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于在一片山洼里看到了傳說中的石榴村。果然村前村后都是石榴樹,等到五月份,滿山石榴花開,這里一定漂亮的不得了。
孔教授上山之前就跟村里人聯系過了,車隊還沒進村,負責接待的人已經等在村口了。是一個穿著厚棉襖的中年人,鬢邊的頭發略有些灰白。凌冬至看不出他的年齡,但是看他拍著孔教授的肩膀管他叫“小孔”,他的年紀至少也比孔教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