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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三人都嚇傻了,這是怎么個情況?楊嬋躲到倆哥哥身后,小聲說,“我怕。”
大師父看看楊戩,二弟,你的狗。
楊戩上前一步,腿肚子微微有些抖,壯著膽子,呵道:“哮天犬!”
哮天犬搖著尾巴,變作原來一般大小,跳著跑著撲倒楊戩懷里,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楊戩僵硬地抱著他,哭喪著臉看著大師父:“哥,它不會是妖怪吧?”
“安心收著吧,是條好狗。”大師父終于鬧明白這哮天犬是個什么品種。它是上古白獒一系的血脈,大小變換自如,兇狠勝過猛虎,成年后大如白象,小如細犬,是最忠心不二的好狗。當年大禹治水,擔心家中無人照顧、受人欺負,便是從堯山捉了一只白獒養在門口,那白獒保家護院,從此再無惡人敢上門騷擾孤兒寡母。
有了現成的坐騎,大師父就不舍得讓倆孩子跋山涉水了,命哮天犬變大,讓二弟三妹坐上去,他趕著狗兒往山里走。走了有一段路,哮天犬不肯往前了,四股戰戰。大師父心中咯噔一下,那黑影要出來了。
“二郎,你怕嗎?”大師父抽出了自己的鞭子。
楊戩搖頭,他的性格像他娘,最是硬脾氣,若是不惹他還好,真惹到了,拼掉一條命,也要把場子掙回來。他右手握緊了手里的樹枝,左手安撫地摸摸哮天犬脖子,輕聲道:“狗兒,不要怕。”
楊嬋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兩只手揪緊了狗毛,咬著牙瞪著前路。
前路風平浪靜,連樹葉子都不動。大師父一甩鞭子,“我走在前面,哮天犬跟上來。”他走在前面,剛邁出兩步,一股罡風撲面而來,割得大師父臉上流血,他咬著牙把手中鞭子舞得滴水不漏,護住了身后二人一犬,可還未等他松一口氣,那罡風中毫無征兆地噴出腥臭的黑煙,正沖大師父面門而來,他扭身躲過,卻沒提防到一只長著黑毛的胳膊從黑煙中伸出來,抓住而他的腰帶,一下就拖了進去。
大師父慌忙回頭,就見那哮天犬慌亂地后退幾步,扭頭狂奔而去,坐在狗背上的楊戩,滾身而下,還沒看清他有沒有傷到,大師父便兩眼一黑,沒了意識。
再醒來,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處。大師父屏息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聲響,便伸手去摸,摸到手上的,都是冰冷的石頭,看來是在山洞里。眼睛可能被熏著了,疼得厲害,大師父撕了身上一縷麻布,從懷里掏出火石,點了幾下,卻始終沒亮。大師父又點了幾下,感覺有灼熱的東西燒到了手上。
虛真大師的心“哐當”掉到了谷底,他眼睛瞎了。
那條麻布也已經點著了。
他手忙腳亂去滅火,卻感覺腰上一熱,不得了,火燒到身上了!大師父急忙去拍,可他眼瞎了,看不見,也不知道火光在哪兒,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里嗎?老衲縱橫一生,與各種惡勢力斗智斗勇,無往不勝,誰都干不倒老衲。
除了老衲自己啊……
今日難逃一死了,燒得焦脆一點,味道好一點,這樣妖怪回首往事,也會想起曾經有個少年郎,味道很好很特別。
這些紛雜的念頭看上去多,其實不過一瞬,火還沒燒到他皮膚上,一陣陰冷的風吹過,生生把他身上的火吹滅了。這風也不知道是什么來歷,陰寒刺骨。
大師父站直了,問:“要吃我可以,死前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個什么妖怪”
沒有聲響。
大師父慢吞吞往邊上挪了幾步,還是沒有一絲反應。妖怪不在正想著,那股寒風又來了,沒那么陰冷了,溫溫柔柔往一個方向吹著。大師父心想,有風就必然有出口,妖怪又不在,此時若不逃,難道要學佛祖割肉喂鷹不成?逃!
順著這股風跌跌撞撞就走,走著走著他覺得不對,這風有問題,它會拐彎兒。剛剛走到了盡頭,一摸是個死胡同,那風竟然往回拐,帶著大師父另外又找了條路。大師父不動聲色,跟著又走了一段路,漸漸就覺得眼前似乎有光亮,急忙往前。
陽光曬到了皮膚上,暖洋洋的,外面的風很干凈,他模糊地看到眼前似乎有黃色的樹葉,白色的山石,松了一口氣,得救了。
那股寒風沒有再跟著。
大師父向洞口行了一個佛禮,轉身就走。可天地之大,自己孤身眼瞎,何處可去呢走一步算一步,摸到一根斷枝當拐杖,探路往前,走了有兩三個時辰,聽到背后有紛亂的腳步聲音,他緊握手中的木棍。
“喂,你瞎跑什么呀”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我找你找得腿都跑斷了,快跟我走。”
大師父問,“你是誰”
“我?我是來吃你的大妖怪!”小姑娘說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樂,上前拉著大師父的胳膊,埋怨道,“你快跟我走,一會兒那老妖回來了,我也救不了你。”
大師父聞到她身上妖氣很重,是個吃過人的妖怪,他抽出了手,道,“我自可離去,不勞小囡。”
“你這人怎么這么討厭!”小姑娘生氣了,一甩胳膊,腳步聲音急急遠去,一會兒又折了回來,強拉著大師父的胳膊就走,生氣道,“你們人類可惡,這么大個兒還磨磨唧唧,要不是小卿姐姐讓我來救你,我走大路上都不會看你一眼!”說罷也不由大師父辯駁,搖身一變,變作一個絨毛妖怪,白花花的,大師父也看不清,被她叼在嘴里,狂奔而走。
再說楊戩,大哥地府走一遭,不僅全須全尾回來了,還變得堅毅勇敢有擔當,兄弟倆關系親近了。以為是上天顧憐,峰回路轉,救母有望,誰料半路殺出來個妖物,把大哥拖走了。哮天犬到底是個小狗,膽小無用,被嚇跑了,他孤身一人去救哥哥,走了幾遍,卻再也找不到那條路。
垂頭喪氣往回走,哮天犬不知從哪里蹦了出來,默默走在他身邊。楊戩一愣,我三妹呢?
剛剛哮天犬把三妹背到哪里去了?
楊戩恨不得掐著哮天犬的脖子問,可狗就是狗,沒開靈智也不會說話,任憑楊戩抱著它甩,它也不明白主人要干啥。它只知道主人應該是生氣了,垂頭喪氣跟著。
楊戩很自責,眼淚轉了轉,想到自己跟大哥發的誓,生生又憋了回去。他發瘋似得舉起拳頭在樹干上揍了兩下,手上鮮血直流,疼痛讓他清醒了不少。
先找到妹妹,把她安頓好,再去找那妖怪嗎,為哥哥報仇!
☆、第97章 劈山救母二郎神
胸懷憤懣,卻無能為力;心有大恨,卻無法爬起。這樣的人,要么多勸勸自己,忘了屈辱,要么含血在心,不管前路刀山火海,只要自己沒死,就有反敗為勝的一天。
楊戩想刨了這山,燒了這林,心中憤懣滔天,可又有何用?片刻之后,他冷靜下來,兩手抱胸靠著樹站著。這是個防備的姿態,要是大師父看到了,估計要嘆氣了,這孩子到底還是把心給關上了。
最終想到了法子,他找了林子里最粗的一棵樹,雙膝下拜,口中喃喃自語,將自己的來歷道明,又說了兄死妹藏的事,只字未提娘已被天兵抓走,只說是父母都沒了,說得極慘,最后求山神指一條明路,助他渡過難關,他日若有翻身之日,滔天大恩不忘。
楊戩身上有瑤姬的血脈,瑤姬是玉帝的大妹子,掌管欲界的女神,她生下了的三個孩子都繼承了她的一部分神力,因此楊戩這一跪,山里的山神、土地全都被震醒了。但是,雖然楊戩未說瑤姬遇難之事,他們是此地管事兒的,能不知道嗎?所以,這幾個地仙按兵不動,誰也不敢上前搭話。
可他們也受不住楊戩這么跪著,一個個頭暈目眩,最后山神想了個主意,派個人,把楊戩他引走,去別處禍害去。幾人一拍即合,派了山鬼去。山鬼一般是山里的小妖怪修煉成精,被地仙抓了回來做奴仆、手下。山神叮囑她,注意別暴露行蹤,別做得太明顯。這山鬼很聽話,接了上頭的命令,扭頭就走。
楊戩跪了半日,日頭越來越毒,他被曬得目眩,揉揉眼睛,恍惚間看見一道白光閃過,哮天犬狂吠,楊戩定睛一瞧,一頭純白的小鹿,站在路邊看著他。那白鹿扭頭看了他幾眼,示意跟上來,楊戩抱上哮小狗形態的哮天犬,緊隨其后。
那小白鹿開始還只是四蹄輕揚,等到跑出了山界之外,便邁開蹄子狂奔,轉眼間乃至飛身至空中,騰云駕霧一般,沖著西北的方向而去。楊戩摸摸哮天犬的腦袋,問:“能跟上嗎?”
小狗聽不懂楊戩的話,卻能理會道主人的意圖,跳下懷抱,就地一滾,又變作巨獒,四爪牢牢按在地上。楊戩跨坐哮天犬背上,跟著那白鹿狂奔。哮天犬雖說有上古白獒的血脈,可到底是凡間的笨狗,沒有半點妖力在身,開始還能跟上白鹿,跑了個把時辰以后,便累得吐著舌頭翻白眼,速度落了下來。
白鹿停下來等他們,等了一會兒便不斷地踏著蹄子走來走去,焦慮得很。楊戩扶著哮天犬的背,安慰了它兩聲,跟白鹿道:“狗兒支撐不住了,讓它歇歇。”
哮天犬變回小小一團,躺在地上,耷拉著舌頭喘粗氣,搖了搖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