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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流氓拉起言鬼的手,緩緩貼在自己毛茸茸的臉頰上,言鬼抽搐了一個激靈,猛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就像是精氣神被抽空了一樣,變成了一張人皮,落到了地上。
行了,解決了!師徒倆長舒了一口氣,相視一眼,一下就默契地約定剛才的事誰都別出去說。
蹲地上把人皮撿起來,拿火燒,卻燒不著,只能疊了放進了黃大郎隨身帶著的褡褳里,兩人轉身回了王家飯館。回去了一看,不得了,門口圍滿了人,吵吵嚷嚷,比十個菜市場還熱鬧,兩人悄悄從后門回了大堂。
大堂里也全都是人,擠都擠不進。宏遠長得白凈,大師父隔老遠就在人群中看到他,也是被圍著挨罵,不時還抬袖子擦一擦臉——被噴了一臉的口水,守靜那張嘴不像宏遠那么拙,點著手指頭也回罵,整個大堂里面吵得山響,一百只鴨子都沒這么吵。
大師父飛身落到了桌子上,居高臨下,沉聲道:“諸位都靜一靜。”他聲音威嚴,大堂里一下子沒了聲音,大家都仰頭看著,大師父又道:“藥材被人燒毀,沒能奪得回來,諸位稍安勿躁。”
一個小個子躥了起來,面紅耳赤道:“你少騙人,前些日子天天都有,我排了三天隊了,昨晚上說今早來,人人都有,現在又說被什么妖怪偷了,你們這不是騙人嗎?道士騙人!”
他揮手一喊,眾人也跟著喊,“道士騙人!”“道士騙人!”
“你們是不是要抬價?來的大多是窮苦的百姓,你們有良心沒有?”
“我們走這么遠路來容易嗎?你們實在欺人太甚!”
“老道你是瞧不起我們貧苦人家,今兒我們就沖進去,把藥給搜出來!”人群都沸騰了。
“無量天尊——諸位難道不想知道這場大災哪里來的嗎?”大師父此話一出,往里沖的人都愣住了,大師父把這事情來龍去脈一說,眾人將信將疑,也有不信鬼神的,還罵罵咧咧。大師父取出了言鬼的皮,重畫了一張符紙壓在其頭上,扔到那人面前。此人每罵出一句,這言鬼的身體就鼓上一分,再罵兩句眼看言鬼就要復活,眾人一擁而上,把那沒眼色的壓在地上,脫褂子塞住了他的臭嘴。
大師父收回了言鬼,讓黃大郎去給個愛的抱抱,重新弄回去,他自己面向著廣大的人民群眾,道:“諸位心憂家中病人的心情,老道十分理解,可是憤怒辱罵難道就能解決問題了嗎?只有人人都獻出一點愛,這世界才會變成美好的明天。”
下面有人說,道長,您說的道理我們都懂了,可家里的病人是真的要死,晚了一時半刻,多少家人就得陰陽相隔,有的娃娃才三兩歲,有的是家里的頂梁柱,有的是新婚的小媳婦,誰都不能死。我們都跪下求您了,我們錯了,您給想想辦法。
大師父說,你們求我沒用,求她!說著一指門外那棵合抱之木。
眾人擠到外面,噗通通一個挨著一個跪下,給白銀仙磕頭,銀杏娘娘,求您救救我們吧,求您救救我們吧!王瑞艱難地擠上前來,抱著樹又哭,道:“媳婦,相公我從小就是個孤兒,不受教化、沒有親人,受人白眼長大,可不能讓這世上再多幾個我這樣的啊!你顯顯神通吧。”
磕頭聲不斷,忽然有人大喊,樹上結果子了!
果然,光禿禿的枝丫上忽然就綴滿了果子,由小變大,由青變黃,一陣風過,嘩啦啦全落了下來。銀杏果又叫白果,藥效比葉子更強上幾分,大師父剝去外面的果肉,把果實一嘗,道,這不用炮制了,直接就能用。眾人手忙腳亂撿了,一個個又磕頭拜謝,稱頌之聲綿延半里路。王瑞又驕傲又心疼,大家都走了,他還抱著樹守在一旁,一個人說著悄悄話,也不知道白銀仙能不能聽見。
得了白果的百姓們都回家煎藥去了,大夫們并這幾個道士也終于松了口氣。白老頭說,這一波禍事過去,老頭留在此地無用,又何況家中有老妻倚門相望,我得回去把情況說一說,明日帶老妻來看閨女。跟眾人說了一聲,又走門口知會了閨女,駕著黑云走了。
黃大郎也說,我得趕緊把這好消息告訴我馬兄弟去,省得他提心吊膽。他吃了頓飯,也騰云駕霧走了,往東山而去。
因著這白果藥效特別好,都不用炮制,做藥的買藥的都走了,王家飯館就冷清了下來。王瑞跟媳婦說完了話,回來收拾屋子。屋子里又是藥渣子又是亂堆放的桌椅板凳,亂得不像樣,他彎著腰干活,聽到樓梯上有腳步聲,一抬頭正看見大師父背著手下樓,順嘴問了句,“師父,遛彎去啊?”
大師父擺擺手,道:“不是,為師要走了。”
“什么時候回來啊?給您留飯。”王瑞頭也沒抬,師父來去無蹤他懂的。
“這一走就不回來了,佛祖要見我。”
“師父,您又開玩笑了,咱家拜的可是三清,哪兒就佛祖了。”王瑞以為師父又考他。
“你不懂。”大師父看看他,又道:“媳婦兒沒了,真可憐。”
王瑞掃地的手停下了,怎么聽師父這話音,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意思?正要問,門外爆竹似的沖進來一個黃色的身影,接著就聽見黃大郎哽咽的聲音:“師父,我馬兄弟,死了!”
大師父嚇一跳,那一對兒老衲都不準備下手了,怎么還死了?忙道,孩子你慢慢說,怎么回事兒?邊說著,邊上前去扶黃大郎。
“因為……我把言鬼給復活了啊!”黃大郎眼中寒光一閃,張開血盆大口,伸出利爪,撲向了近在咫尺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地鐵坐錯了站+自行車車鏈壞了+蹲地上修車鏈(也沒修好,最后推了回來)=晚了一小時
先摸摸你們,再摸摸我自己。
《小劇場》
王瑞:(抱著樹)媳婦兒誒,你回來吧~媳婦兒啊媳婦兒,沒你我不能活啊,
王瑞:媳婦兒你應我一句吧。
王瑞:媳婦兒你打打也行啊……
王瑞:我媳婦兒是不是沒營養了?看來我還得重操舊業,就撿點兒狗屎回來壯壯樹,
銀杏枝條:“啪!”
☆、第78章 馬蘭花銀杏樹
大師父一個仰倒,堪堪躲過一招,伸腿使出一招絆馬索,將黃大郎摔倒在地。黃大郎頭磕在臺階上,撞了一腦門的血,疼得齜牙咧嘴,可他顧不得了,伸著爪子又來。宏遠聽著聲音,也沖了過來,從后面一個膝蓋窩把黃大郎撞倒在地上,好一招擒虎式!宏遠一只膝蓋抵著黃大郎后腰,倆手掰著黃大郎的胳膊往后拉,黃大郎差點兒沒把心肝脾肺給吐了出來,倆眼珠子瞪著,舌頭吐著,腦袋一歪,昏死在地上。
大師父拍拍身上的灰從地上爬起來,手指著地上的黃大郎,恨鐵不成鋼道:“這都是老道我亂收徒弟賺來的啊!”
守靜也趕了過來,抹著師父的后背給他順氣,安慰道:“師父你別氣,小師弟沒準兒是跟言鬼的皮呆久了,瘋了傻了,狂性大發,先問清楚話。“真相帝說著話,從地上把人拽起來,安在椅子上。幾人拿繩子把這忘恩負義的黃鼠狼精一道道纏嚴實了,又貼上了符紙,萬無一失,這才澆一盆涼水,把黃大郎喚醒過來。
黃大郎嗷嗚一嗓子,一個激靈,抖著毛,眼神清澈了。他看看師兄們,再看看自己,眼淚滾滾而下,口道:“你們可算來救我了!”說著化作人形,身形小了許多,繩子也松了,他從里面鉆了出來,拉著幾位師兄直哭。
這幾位目瞪口呆,白忙活了一身的汗!
大師父從后面拍拍他的肩,問:“徒兒,言鬼的皮呢?”
黃大郎哭得更傷心了,埋怨道:“師父,你不該放阿黃這里,他把我兄弟給害了啊!就剛剛——誒?”黃大郎左右一看,看看桌椅板凳,納悶,“我不是說在馬家嗎?什么時候回來了?”
大師父道:“你不僅自己跑回來了,還要殺為師。”
黃大郎嘿嘿一樂,師父你又逗我,我都被你馴養成家畜,早不是野生動物了,可一看三位師兄嚴肅的臉,知道了,事情不對。
大師父抓住了他的手腕,兩指按在了肺經原穴——太淵穴。太淵穴是肺部元氣經過、輸注與停留的部位,正是道家所講的氣穴。修道之人被捏住氣穴,則無法元神出竅,無法施展幻術。黃大郎一臉無辜地看著幾位,神色坦然。一縷道氣順著黃大郎的經脈探進去,大師父發現不對,黃大郎體內有兩股妖力,一股弱些,很有妖氣,還有股子騷味兒,大黃自己的,另一股就復雜了,黑白相雜,糾纏不休,在經脈里亂竄,鬧騰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