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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仙與大師父一拍集合,當即從后發髻中抽出一只小銀葉發釵,拋向空中。小葉變得猶如小船一般,眾人依次坐上,飄飄搖搖往東山去。熊娃乖乖坐在大師父身邊,過了一會兒,輕輕拉了拉大師父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老道長,我娘……我娘是不是死了?”最后兩個字出口,這孩子的眼淚滾滾而下,一張小臉滿是淚水,卻咬緊了下唇,不敢哭出聲來。大師父想起來,剛剛黃大郎給白銀仙講事情經過之時,這孩子就在邊上站著。
大師父摸摸他的頭,也不知安慰什么好。熊娃背過身去,小肩膀抖動著,悄無聲息用袖子擦著眼淚,不敢出聲。
黃大郎在銀葉上坐著也不安分,摸著尾巴扭來扭去,一回頭正看見遠處王家的屋子,一片火光。他喊了出來,眾人也都看到了,白銀仙咬緊牙關,拼命催動法器,向東山飛去。
東山的馬家,燈火遙遙,馬家夫妻兩個對坐著說話。桌上點著燈火,小蘭納著鞋底,她相公正手握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外面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小蘭走進院子去開門。前兩天她回家了一趟,帶了不少金銀回去,姐姐大蘭鬧著要跟過來看,在這里住了兩天,今兒下午裹著一包袱東西剛走,難道迷路了,又回來了?
打開門一看,門口男女老少站著一群人,為首那個她認識,是相公的老友,黃大郎。
“快進來坐吧。”小蘭一笑,側過身讓人進來,又沖屋里柔聲喊道:“相公,黃家兄弟來了。”
馬山音走了出來,如一股山間清風,一身長衫俊秀無比。他快步走下臺階,上前推了一把黃大郎的肩膀,笑道:“兄弟,一路辛苦,這幾位是?”
這幾位都在心里搖頭,不明白這蘭花君子一樣的人物怎么有黃大郎這么猥瑣的兄弟,對比太強烈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進去說話。”黃大郎人模狗樣也拽了一句文言文,跟進自家門一樣,把大家伙兒帶進了屋內。屋內廳堂中布置著曲柳木的圈椅,兩邊墻上掛著字畫,盡顯書香世家之門風。眾人分賓主坐下,小蘭泡了一壺茶,給諸位滿上,又給熊娃拿了一碟子小零嘴,熊娃看了大師父一眼,拘謹地接了,嘴里憋出一句“謝謝”,在椅子上縮成小小一團。
聽眾人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馬山音與小蘭互視了一眼,長嘆一口氣,道:“照理說,我現在一身修為褪去,只是一個凡人,不該摻和這些事情,但是你們既然來了,那有些事情還是得告與你們知曉。
“五百年前,我剛出山沒多久,去人間游樂,處處山清水秀,百姓安居樂業。誰料,不久以后一場瘟疫席卷了此地,整個貴州城哀鴻遍野。我與幾位兄弟雖身為妖怪,卻也見不得人間遭此大難,于是幾番搜查,最后終于查出來,這件事情很可能與一個穿一身黑衣、不見面目的大妖有關。那時也是年輕氣盛,仗著自己有幾分能耐,找人家動手,結果我那幾位兄弟死的死,傷的傷,我也落下了毛病。那黑衣人在我等內丹中刻下了印記。如今此妖再度降世,我若不散去修為,只怕難逃此劫。”
撿便宜的黃鼠狼精大臉一白,兄弟你怎么不早說?
白銀仙想了想,問:“那你可認識一個叫白壽的?”
馬山音點點頭,“白壽是我們大哥,受傷最為嚴重,隱居回深山中了,我們再沒見過。話及至此,還請諸位早早離去,如今我夫妻二人只是凡人,不能給諸位添助力,沒得拖累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一發小劇場】
黃大郎:我就知道,師父的好都是有條件的,從來就沒真心實意對我好過一次。
大師父:哦。
黃大郎:你怎么不受激將法呢?
大師父:老衲多大年紀,能被你下了套?
黃大郎:我不管,我要吃好吃的。
大師父:把你和白銀仙湊一對,好不好?
黃大郎:噫~她拿的那些東西最后都是要還的。
☆、第73章 馬蘭花銀杏樹
主人既然下了逐客令,眾人也不便多待,皆起身告辭。行至門外,互相看看,一個個面容凄惶,不知往何處去。
白銀仙伸手放出銀葉船,說,白壽正是她父親的名諱,如今之際,只有先去她娘家躲躲,正好也問問她爹,知不知道更多的事。一個時辰后,銀葉船落地,眾人落在一座深山。大家一腳深一腳淺,又走了百十米,終于見到了一座兩進的院子,靜悄悄藏在叢林之中,月光下靜謐猶如夢中幻境。白府門前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搖曳不熄,一只小獾臥在燈旁打盹。它被眾人腳步聲音吵醒,就地一滾,變成一個少年,驚喜道:“小姐,你回來啦?”
白銀仙一點頭,道:“姑爺也來了。”
“哎,姑爺們都里面請。”獾妖心里納悶,小的沒準兒是預備著的,怎么還有老的?腰窩被白銀仙不輕不重踹了一腳,“其他都是客人,你小子想得太臟,還不快去收拾幾間客房。”
獾妖歡天喜地,搖頭擺尾領命而去。
幾人留在了花廳中,過了好一會兒,白家老兩口出來了。女兒一嫁大半年都沒回過家,這一回來,老兩口特別高興,握著閨女的手不放,噓長問短,把其他人都撂下了。白銀仙趁著機會,趕緊把今晚遇見之事的前因后果一說,白壽老爺子長嘆一口氣,坐了下來,招呼眾人也坐。
白壽雖說按輩分與馬山音稱兄道弟,但從相貌看上去,能當對方爺爺了。一臉的老皮折子,頭發白得像頂了朵白云,好在精神頭看不錯,說話聲音更是洪亮:“先在我這里躲著吧,反正咱家房子多,夠住,把命保住再說!”
一錘定音,眾人的心都涼了,連眼前這個深山老妖也沒法子?
眾人又說了會兒話,互相介紹了下,白壽顯然對道士頭子大師父很感興趣,約了明早晨練,又囑咐了家童幾句話,帶著老太太回屋了。這會兒已經后半夜,眾人經歷了一路奔波,從驚懼中回到一個安全之所,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一個個也又累又困,跟著獾妖往里走。熊娃都在凳子上睡著了,宏遠憋紅了臉把他背了回去——小胖子太沉。
第二天天光大亮之時,大師父與白老頭兩人在林間漫步,邊走邊說話,談論一些道家經書。白老頭修習的也是道教,因此雖說是妖,竟然也是一身浩然正氣,只是好竹里難免出歹筍,生出的白銀仙卻是個暴躁脾氣,動輒殺人的個性。這倆人一個是得道多年的高僧,一個是修煉已久的老妖,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聊起來竟然覺得很合拍,一見如故。
但是白家早飯桌上,氣氛就很尷尬了,眾人誰也不敢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音。守靜、宏遠很快吃完了,輕手輕腳往外走,王瑞連忙放下筷子也跟上去,忍無可忍的白銀仙一聲暴喝:“王瑞,你給我站住!”
王瑞僵在了原地。
白銀仙上前拉著人往內廂房走,守靜、宏遠二人忙又回來再盛了一碗粥,剛剛都沒吃飽。昨晚上,守靜、宏遠、熊娃一間房,大師父和黃大郎一間房,這王瑞死活不跟他媳婦兒回去,賴在守靜房中,假裝睡著,糊弄了一夜。白銀仙在自己娘家還獨守空房,傳出去多少妖精要笑話?能不生氣嗎?
其實王瑞就是怕。他一個窮孩子,孤苦伶仃活到這么大不容易,要是家里一無所有,一死就一了百了,那反而不怕死,現在他家有恒產,吃得飽穿得暖,人就開始惜命了。他怕死,怕妖怪,怕他媳婦兒。照他心想,最好能再娶一個,只是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原來以為媳婦可能是仙女,那要和仙女過一輩子他愿意,又或者仙女體驗夠了凡間生活,回天上去,那他就娶個老實女人,也能過一輩子。
可如今媳婦兒是心狠手辣的妖怪啊!一輩子是過不成了,沒準以后看他老了就把他一腳踹了,又或者發現了他心中小九九,把他一口吃了。妖怪和神仙的區別,一個吃人,一個不吃人。王瑞昨晚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越想心越涼,他是真怕老婆了。
原故事中,王瑞之所以反應那么大,還用符紙對付他媳婦,正是因為猛地知道了對方是個妖精,還是個能把頭拿下來的東西,感同身受下意識以為自己也要腦袋搬家,反應過激了,妄想以凡人之軀,跟他媳婦兒斗。白銀仙正巧也是個暴脾氣,好呀,你不信我那我還留在這里給你養兒育女?心下一急,自暴自棄,化作了原形。
如今,他先從別人口中知道,他媳婦兒是個妖怪,不過大家很講文明,沒誰隨便暴露原形。沒了視覺沖擊,王瑞這會兒也只是想跟媳婦鬧鬧,沒有到當初狗急跳墻、以死相博的地步。
王瑞被白銀仙拽了回去,夫妻倆吵架也好,打架也好,自有他們的解決辦法,其余人插不進去也管不著。白家老太太知道,自己閨女從小嬌養長大,脾氣什么都壞得很,只怕她把女婿折騰死了,提點了兩句。老輩人的婚姻之道,自有其被歲月洗禮過后的智慧,白銀仙被她娘念叨了幾回,對王瑞也沒了之前那么恨鐵不成鋼、哼鼻子瞪眼睛,理解了他一些。
王瑞之前被師父罵過一頓,也感覺到自己有些不對。他自小是個孤兒,沒人教沒人養,三觀如同稚童未立。他被白銀仙耳提面命,好一番削,半個月后,竟然還覺得媳婦打是疼罵是愛,把他關在山里是為他好,白銀仙罵他,“你就是個喜歡受虐的賤坯子!”他還點頭,媳婦兒說得對。
這一日,大師父與白壽觀禪悟道,幾個師兄弟在后山練武修行,王瑞和白銀仙偷偷溜了出去。別人無牽無掛的,他們可還有一家餐館呢,這荒了一個月,也不知道現在成了什么樣子,那些小妖怪有沒有老實干活。加上也想知道縣城里的形式,兩人不聲不響就跑了。
到了小石橋鎮,兩人沒落地耽擱,直接就飛去了自家餐館。店內桌子椅子橫七豎八扔了一地,狗啊,獾啊,兔子啊在店里睡覺,地上滿是食物殘渣,亂得不像樣子。
白銀仙撿起一根斷木打過去,這一伙兒小妖怪嚇得全都跳起來,忙不迭跑到白銀仙面前,瑟瑟發抖。
王瑞跟狗腿子似的給他媳婦問話:“你們怎么回事兒?幾天不在,店里就成了這個模樣,好吃懶做四個字怎么寫知道嗎?”
下面的小妖怪全都搖頭,不知道,沒認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