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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老道長舒了一口氣,好人該有好報,這不,遇上了我。我解除了他家的禍根,這就是好報來了。
第二天早上,王瑞心里藏了事,還真早早就醒了,一摸床里面,媳婦兒已經起了。王瑞想掀開布蚊帳,卻掀不了,懷里摸出來一張符紙,老道臨走前給的。手握著符紙再去掀帳子,這回掀開了,往外一看,他媳婦兒正在梳妝臺前梳頭發。不過,別人是拿著梳子在頭上梳,他媳婦兒是把腦袋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梳,梳得這個漂亮啊,頭發又黑又亮,花鈿整整齊齊。
王瑞的魂都快嚇飛了,后背又冷又麻,在被窩里哆嗦成一團。
他媳婦這會兒梳妝好了,回來給他蓋被子,一掀開蚊帳,被人一把將一張符紙貼腦門上了。
王瑞見對方被鎮住了,心中大安,罵道:“你是哪里的妖怪,敢來我家作祟!從前我就覺得你有點兒異樣,沒想到你竟然……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媳婦一把拽下了符紙,道,“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我白銀仙與你成親三年,為你生兒育女,如今你房子蓋起來,雞鴨養起來,才開始覺得我不對勁兒了?我看你是日子富起來,就想一腳踹開我這個妖物,另外找個良家女子過你的太平日子吧?王瑞啊王瑞,你想都不要想!”
女子推門而出,拔腿往門外跑,王瑞在后面追,眼睜睜看到他媳婦兒跳進了土了,化身成一棵大樹,樹干高大筆直,樹葉像一片片的小扇子。王瑞嚇得往回走,進屋一看,成親以后的家具物件兒都消失得干干凈凈,連房子都變回成原來遙遙欲倒的老茅草房。兩個孩子的小床也沒了,跑過來跑著爹的腿哭,吵著要娘,王瑞欲哭無淚。
這日子還怎么過?屋漏偏逢連夜雨,一個月后,因為小兒子晚上跟他睡,著了涼生了肺病,整日氣悶咳嗽頭疼,連哭鬧聲都軟軟的,沒有力氣。王瑞沒有錢請大夫,眼看著孩子不行了,上吊的心都有,坐在院子里自言自語,我死了吧,死前把倆孩子也勒死,一了百了。
那久久沒有回應的大銀杏樹,“撲簌簌”掉下一堆綠葉,王瑞心想,死馬當活馬醫,將那葉子掃了來,拿水煎了,端給小兒子喝,就這么喝了三五天,他小兒子的病好了!
王瑞哭著抱著銀杏樹,你有情有義我無心無德,娘子,我錯了,你回來吧!
大銀杏樹再沒了回應,跟一般的樹沒有兩樣。
王瑞將銀杏樹葉的藥用介紹給了藥房、藥店,靠著售賣銀杏葉子過活。這一株母銀杏不僅葉子有用,每年秋天還會結出圓溜溜的小果子來,也是一味好藥材,能治不少病癥。因著那女子原姓白,人們感其恩德,將銀杏果又稱為白果。
大師父很喜歡這個故事,你們看看,哪怕成親了也不一定就能長相廝守,多好。每次看到這個故事,他都會想,還好師太是婚前出家,這要是婚后去了凈水庵,留下倆孩子,他能一頭碰死在庵前石獅子上。
只是,這次他不能當那個壞人去破壞別人家庭了,舉頭三尺有佛祖,上面那位可能監視著,準備秋后算賬。這回他不僅不能戳穿對方的妖怪身份,還要促其辦成好事,想到這里,大師父忍住了壞其好事的**,對眾人道:“諸位都是聰明人,這小子胳膊上沒三兩肉,就算能殺了倆孩子,他能殺得過胡大倆口子嗎?別說胡大了,依老道看,胡大媳婦的胳膊都比王瑞的大腿粗。”先捧了一句,又拿事實說話,鄉親想想,說的有道理。況且昨兒晚上捉妖怪,胡家人必定都警醒著,王瑞這樣子,實在不像能殺得了那一家。
王瑞感激地沖師父拱了拱手,跟大伙兒說了兩句好話,趕著車往家里送家具。大師父帶著守靜、宏遠跟了進去,幫他擺放。對開門的雕花大櫥,紅木的梳妝臺,紅漆的衣帽架,新翻的棉花被子……一間小小的茅草屋被塞得滿滿當當。
倆徒弟搬得滿頭大汗,一個問師父,師父啊師父,都是徒弟,憑什么黃大郎不用來幫忙?
大師父擦擦汗,道,他要來了,今晚就真要妖精打架了!行了,都差不多了,你們找地兒歇歇,一會兒新娘來了就吃喜宴去。
守靜指指自己的嘴巴,做了個掀蓋頭的姿勢,大師父道,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現在咱們有了大黃這個妖界的交際花,你的問題他回來就能解決了。
守靜放了心。
到了下午,收到消息的鄰居們都來了,王瑞親戚稀少也沒人跟他做朋友,鄰居們拖家帶口坐滿了十張八仙桌。大家剛坐定,就聽到鑼鼓聲響,一行十二人的送嫁隊伍擁促著一輛紅轎子,進了院子。大家都從椅子上起了身,熱熱鬧鬧跟去了香案邊,鬧喜堂。
王瑞沒有父母,大師父高坐主位,行使神圣的責任。喊堂這活兒以前都是守靜的,這小子嗓門兒亮,"孝子三叩首"、"賢媳三跪拜"、"賓客上香"一喊出去,滿堂的賓客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今兒不行了,啞巴了,只能讓師兄替他。
宏遠很緊張,想象著平時師弟的神態模樣,深吸一口氣,張嘴喊道:"孝子進香——"
滿堂嘩然,哄笑一片,新郎的臉急紅了。
宏遠都沒看見有人上跟前來,臉上就挨了一巴掌,也不能叫疼,重又喊道:"新人一拜天地——"
順順當當拜了堂,師徒三人跟眾人入了席,等酒菜。宏遠小聲把剛剛的事跟師父一說,大師父心中暗忖,這白銀仙氣性大,那事情好辦了,老衲不能主動去拆他們,但是可以旁敲側擊啊!稍微運作一番,想必能讓這倆人勞燕分飛!
大師父想得美,酒席上跟著眾人吃了個肚皮渾圓,帶著倆徒弟往道觀里去。
道觀里燈火亮著,黃大郎正坐在門檻上生悶氣。
"徒兒,嗝,你這是怎么了?"
黃大郎怏怏道,"我那好兄弟,他怎么就想不開,居然娶了個凡人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黃大郎:師父,大黃出門一趟。
大師父:去哪兒啊?
黃大郎:一百里外的山上,我馬兄弟今天成親,我去看看新娘子。
大師父:別忘了叼兩只雞回來,道觀里沒米下鍋了。
黃大郎:行嘞,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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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靜:嗚、嗚嗚(比劃)
宏遠:師弟你說啥啊?看不懂。
大師父:(正好路過)他問你愛不愛他。
宏遠:咦~~師弟你太惡心了!
守靜:(不是!不是!我問你剛去哪里了!)[激動地比劃]
宏遠:哎呀,好啦好啦,師兄也愛你啊,乖。
☆、第69章 馬蘭花銀杏樹
這師徒三個吃飽喝足,正愁沒地兒搞精神文明建設,都坐了下來,催著黃大郎趕緊講故事。黃大郎一肚子的苦水無處可去,正是睡覺遇上了遞枕頭的,拉著這三個,絮絮叨叨講了起來。
三百里的東山郡,是個多山的地界,一個叫小蘭的姑娘上山采藥扭傷了腳,馬蘭花妖正好經過,一看,喲,小姑娘長得水靈靈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粉嘟嘟的,比我還漂亮!本著助美人為樂的精神,馬蘭花妖上前噓寒問暖,把姑娘背下了山。
“崴個腳他不能治嗎?渾身的骨頭摔得稀碎他都手到病除!□□裸的色心!”黃大郎痛心疾首,把大腿上的絨毛拍得飛起,“然后這倆就好上了,到山下一提親,姑娘家里的也都同意,尤其是那家姐姐,催著妹妹趕緊嫁,這姑娘連件嫁衣都沒有,穿一身新衣裳當天就讓老馬給背回了家。”
“你們說說,這姑娘家連個送親的都沒有,一沒家世,二沒妖力,除了臉,還有什么?”黃鼠狼子怎么也想不通。
守靜手忙腳亂地比劃,黃大郎隔空給他嘴巴上劃拉了一下,守靜憋了三天的話噴薄而來出,“娶媳婦不看臉還看什么?誰家過日子沒個磕碰的時候,她要長得好點,就算沒理,噗嗤一笑你也就心軟了,這才能往后過日子啊!她要長一張夜叉的臉,你再和她志趣相投,也不能長久!等小道我以后有了錢,那就要去青樓娶個花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