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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梁祝化蝶傳奇2
不就一身衣服嗎?馬文才許了他,拽著大師父往家走。大師父也任由他拖著拽著,一路還勸他:“阿彌陀佛,小施主你手勁兒小點,老衲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小點兒勁,小點兒勁,疼。”
邊上過路的人聽著都臉紅。
馬文才沒說話,緊閉著嘴巴,又走了一會兒,被大師父叨叨得不行了,爆發似的喊道:“本公子平素最討厭和尚老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不賠你那身衣服了!”
大師父閉了嘴。
這小公子剛剛是被嚇慘了,這會兒反應過來,惱羞成怒了。也確實,世家大族的公子,錦衣華服地生活,內有鎮宅神,外有平安符,一般的邪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今兒個的妖怪初次體驗,嚇傻了吧。
自東晉十六國起,戰火不斷,趁著東晉一步步垮臺,劉裕莊嚴宣告劉宋成立,帶著漢族人南逃,世家大族躲在長江以南,被稱為南朝,以長江天塹為屏障偏安一隅,阻擋北朝的進攻。
北朝倒也不是真不想跨長江,一統天下,只不過,他們內部也是朝代更替得稀里嘩啦的。北朝承繼自五胡十六國,胡漢融合,最初的皇室多為鮮卑人,就為了到底要不要漢化,都能大打一場。
在南北朝短短一百多年時間里,南朝經歷了劉宋、蕭齊、蕭梁、南陳四輪朝代更替,北朝更是經過了北魏、東魏、西魏、北齊、北周五輪。
要說這都是大家笑瞇瞇奉上玉璽、政務交接文件,和平政權交替的,你信嗎?反正大師父不信。連著之前東晉十六國,東晉之前又有三國分裂,三國之前又有東漢末年。這樣算下來,洋洋三四百年時間內,整個華國都處于動蕩不堪的狀態中,天下大亂。
天下大亂出妖精,不管是日深年久的老屋,還是被戰火所毀的村莊廢墟,又或者是像淝水、赤壁這樣的血流成河的古戰場,最容易從怨恨、驚恐中生出妖怪來。像狐貍、貍貓、家犬一類有靈性的動物,若是得到這些機緣,蛻化成妖也是正常的事。
死尸都能化蝶了,狐貍變成美女算什么!
兩人緊著往前走,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到了一處偏門。偏門外打盹的小廝一見這倆人過來,連忙笑著弓背跑過來,點頭哈腰道:“大公子,問您好,您回來了,小的給您開門。”
這種下層人民,馬文才有不理他們的必要性,鼻子都沒哼一聲,拉著大師父往里走。
大師父覺得不合適,還回頭沖那小廝一笑。
小廝摸了摸腦袋,這是要干嘛?大公子平素最恨和尚老道,別說是往家里迎了,就是出家人在馬府外街道上走,被他瞧見了都要狠揍一頓。正想著,就聽得大公子吩咐關門。門關上了,大公子喊了二十幾個家丁,自己遠遠離了那和尚,惡狠狠道:“打!給我往死里打,打死這個妖僧,為民除害!”
大家伙兒一聽,大公子要干好事了?紛紛舉棒支持。棒點子雨點兒似的打下來,大師父嚇了一跳,一躍而上爬上了院子中一大樹,牟足勁兒往上爬。家丁都好表現,十幾二十幾個也往樹上爬。樹就那么高,這十幾個人全掛樹上了,下面還有擠不上的,急得直跳腳。
大師父站在最高處,向下喊:“別上來了!再上來老衲就踹了。”
多么真誠的語氣,偏有人不信,繼續往上爬。大師父一個兩個往下踹,這些人全掛樹枝上,一個個鬼哭狼嚎。熱鬧聲傳遍了馬府的大街小巷。
馬文才的娘耿氏是馬家這一屆的內宅總理,聽說大公子在家里打人了,鬧得還很大,連忙帶著人趕過來。此時講究女子小步搖曳才是美,很多女孩子從小就是被家人用繩子把兩腳綁起來,中間留半尺①的距離,走起來含蓄靜美。耿氏心再急,待她趕來,這邊的“戰斗”已經結束了。仰頭看到一個和尚仙姿縹緲,站在樹端,樹上掛了十幾個家丁,她的心肝大寶貝站在樹下生氣。
馬文才沒有眉毛倒立雙眼突出,也沒有破口大罵,但是耿氏知道他是真生氣了。這孩子,越生氣越冷靜,你看,他還跑來若無其事地問好:“娘,你來了,今天不忙嗎?”
耿氏頭疼,這孩子越長大越不好教,固執得很,別人怎么勸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文才,你不能這樣啊,大師是侍奉佛祖的人,你要以禮相待。來人吶,把大師請下來吧。”耿氏嘆了口氣,院子里的家丁卻都低著頭,沒人敢動。
耿氏拿胳膊肘懟了懟兒子,馬文才平靜道:“都不聽夫人的話了?先不打了,把這和尚請下來。”耿氏松了一口氣,上至皇族甲胄、世家大族,下至黎明百姓,整個南梁都是尊佛重佛的氛圍,今上梁武帝更是多次請眾高僧入宮,放下嬌妻美妾,徹夜長談佛理,愿意放下榮華富貴出家為僧,大家都那么愛佛,我兒子怎么就不迷信呢?
心知兒子是因為厭惡和尚,才會大動干戈,耿氏還是問了一句:“兒呀,這位大師可是與你有什么誤會啊?”
馬文才瞥了一眼撣灰整衣的大師父,道:“前些日子在外面辦個宅子,送了兩個丫鬟進去打掃,這和尚也不知道把人弄死了還是賣了,留了兩根骨頭,一只狐貍,說被狐妖吃了。娘,你說該打不該?”
耿氏到底比他多活了十八年,點點頭道:“不無可能。”
“可笑!”馬文才嗤笑一聲,轉頭對大師父道:“和尚,你那么能耐,你看看本公子何時成婚,女方何人?”
耿氏臉色微變。
大師父走上前來,仔細看馬文才的面相。前兩次,一次得道高僧,一次高級神仙,都有有功力在身,如今這身軀,只有堪堪十八年的修為,打個小妖精還行,掐指一算不能。大師父結合前世今生所有的本事,先看面相又問了生辰,最后問了他平時喜歡干些什么,有什么樣的職業規劃,將來是怎么打算的。
耿氏一一幫兒子回答了。
大師父哈哈一笑,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大公子的婚事老衲已經算出來了,恭喜恭喜。”
馬文才握緊了拳頭,問:“喜從何來?”
“公子,您的新婦是個死人!”
耿氏震驚地看著大師父,倒退三步,繼而一揮手,讓眾下人都下去,拿眼色示意身邊大丫鬟,給他們敲打敲打,別出去亂說。那丫鬟微微一點頭,帶著眾人往側院走。
馬文才似是沒有力氣,整個人都有些垮了。耿氏拉著他的手,又招呼大師父,一行三人進了一間廂房。
見大師父真有些本事,耿氏像是傾訴也像是求救,跟大師父說了實話。南梁尊佛,山寺眾多,和尚也多,也有幾個得道高僧。文才小時候,有一位大師曾經為他看相,當時就說他長大后克父克母,就是成親,也是一樁鬼婚,新娘是個死人。
當時還小,馬文才也不在乎成親是什么,但那句克父克母,絕不是一句好話。哪怕他爹他娘連連安慰他,說必定無事,可他心里就扎了一根刺了,從此恨上了和尚。這事兒只有馬家夫妻與他知道,別人一概不知,連老夫人都沒告訴。這老和尚卻一眼看了出來,難道……
難道他馬文才就注定是個無父無母、無妻無兒的一個孤家寡人嗎?
大師父見他們不說話,還補上一句:“新婦死半道上的。”
耿氏淚水滾滾而下,問:“大師,你可有破解之法?不管多少錢也好,只要大師有法子破了這困局,馬家都愿意花。”
大師父擺擺手:“善哉善哉,大姐這不是錢的事,若是錢能解決,那老衲也不至于淪落至此了,早與妙——咳,話說回來,小馬,你現在可相信我。”
馬文才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大師父又道:“你以為老衲打不過你嗎,請你看看老衲的腱子肉。只不過今日見你第一面,便看到你印堂發黑,衣襟之間有濁氣,卻還沒深入骨髓,可見是沾上妖精了。老衲跟著你進了那巷子,先你一步進去,就看到那狐妖正抱著人手指頭,嚼得脆響。你以為她是落魄小姐?你想想。你雖然叫文才,卻喜好棍棒,這些年殺了多少野狐野兔?因果輪回,這妖狐別的不纏,正纏上你,難道不是報應?
“不過你年輕氣壯血氣旺,若真與那妖怪動起手來,純打斗或許那狐貍也沒法真把你怎樣。它的目的可能不在你……你家老馬身體怎么樣?”
耿氏猶豫了一下,猜這“老馬”可能是指她相公,道:“這些年身體越來越不好,哪怕是抹了胭脂,也感覺沒什么血色。倒是他自己高興,不用上粉,臉色就很白。”
大師父很耿直:“小馬,你傷人狐子狐孫,人來殺了你爹,無可厚非。若是你被這狐妖蠱惑,把她引入家中,老馬體質差,等不了那妖狐三兩下妖風一吹,你爹就命不久矣。”
馬文才一拍桌案,抬頭看著大師父,兩只眼睛亮得可怕:“和尚,我現在就出去把狐貍全殺了!她殺我一個丫鬟,我殺她百個狐孫!看誰心狠。”
耿氏氣急了,小碎步邁上來,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責道:“瞎說什么,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要鬧得我跟你爹都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