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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回憶,都是入骨之傷。
好在小和尚也不嫌棄,跟他道了句謝,瞥了瞥他身上灰撲撲的黑衣,猶豫半晌,還是輕聲道:“施主若是有困難,佛山也是個好去處。”
他見絕無名披頭散發(fā),黑衣更是破損不少,就這樣了還要把最后一個銅板給佛山,小和尚心中十分感動,不由得開口想讓絕無名留下。
佛山也有專門供人休息之地,若是眼前人有困難,在這里歇一段時間也不錯。
絕無名連連搖頭,他要是在這里歇下,明天起來就要被佛門弟子打了。
畢竟起來他們就不記得他了。
絕無名猶豫許久,他身份不明,就算是上祭也不能站在前排,自然看不到慧燈大師的遺骨:“我能……再去看看大師遺骨么?”
小和尚一愣,還是好聲好氣地解釋道:“佛門遺骨要放在七重長燈塔,外人不得擅入。”
絕無名只好說聲抱歉,看著眼前香火繚繞,心中只剩茫然。
他還是覺得是自己害了慧燈大師,只是前來上祭,仍無法緩解他心中自責(zé),反而愈發(fā)惆悵。
慧燈大師德高望重,葬禮上萬人前來參加,他的故人太多,卻為他盡心盡力,他怎擔(dān)當(dāng)?shù)闷穑?
這樣的人……又何至于此?
絕無名嘆口氣,對小和尚道了聲謝,再抬頭望了望四周空寂,最終還是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
不管如何,慧燈大師之仇,他不能不管。
只不過是再背負(fù)一條人命,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他都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太多人因他而死。
了徹大師在暗處看了許久,終于喊住他:“施主。”
絕無名有些不解,停下腳步:“大師有何指教?”
他以為是了徹大師知道了什么,或許是有困難需要他幫忙,所以好脾氣地等著。
了徹大師面容溫和悲憫,緩緩上前,打量了絕無名幾眼,將一封信交給絕無名:“慧燈前輩曾告訴我,若有朝一日他不幸身亡,讓我把這封信交給在他葬禮上最后留下來的人,施主,這是你與慧燈前輩的緣分。”
絕無名手指顫抖著捏住這封信:“還有呢……大師可還說過什么?”
了徹大師搖頭:“他只說,你看了這封信就明白了。”
絕無名心下茫然,握劍離開佛山,他知道慧燈大師是在七塔佛山不遠(yuǎn)處遇襲的,而他又是與慧燈大師見過最后一面的人,自然知道他身亡之地在哪。
四周空寂非常,滿眼寂寥,看不見一絲綠意。
絕無名找了許久,興許是有經(jīng)驗了,不像之前那次找了兩天兩夜,這一次還不到日落時就發(fā)現(xiàn)了血跡。
他半跪著去撫摸地上殘留的血跡,風(fēng)聲護起,將他長發(fā)吹亂,眼前一片模糊。
絕無名就著這個姿勢拆開信,信很短,寥寥幾句,便讓他險些哽咽。
“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小友,吾此身死后斷滅,名為涅槃,既是新生,何須長嘆?合該為我慶幸才是,我一生所見,幫不上的太多,如今,也算是我為小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小友,你選擇之路,莫再猶豫,也莫自責(zé)了……”
一字一句,盡是勸慰,哪怕看信的人執(zhí)迷不悟,哪怕慧燈大師早已知道自己會因他而死,卻還是幾番勸解。
暮雨瀟瀟,陰風(fēng)陣陣,天色將落之時,遠(yuǎn)處霞光一閃,驅(qū)散此地寒意,似是在給茫然之人最后的慰藉。
看完最后一字,信紙無火自燃,化為灰燼,落在絕無名手心,只剩一片燒得漆黑的碎屑。
絕無名看了許久,慢慢握緊手中灰燼,長劍哀吟,似是為主人表現(xiàn)著他的悲痛。
“當(dāng)你真正明白渡魂意義之時,才是渡魂歸來之時……”
絕命劍冤魂肅殺,聲聲哀怨,絕無名心下無依,一時茫然。
什么才是渡魂劍的意義?
所謂意義……竟讓他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絕無名緩緩閉眼,他不是傻子,慧燈大師先前暗示了他太多次,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又找不到機會下手才耽擱了。
若他早知道會耽擱……
“宮簾心……慢雨……”
他已不再尋求原因,只想玉石俱焚,他看不透這人,又何必看透呢?
左右……也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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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是六祖惠能圓寂前所說的一句佛揭, 選自《六祖壇經(jīng)·付囑·第五節(jié)》意思是在一切見聞中,心是清凈的,心是不染著,這樣才能把一切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在一切見聞中不生分別、不生執(zhí)著。這也算是慧燈大師給祁照影最后的勸解吧,也是對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