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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燈大師走上前,微微俯身,輕輕碰了碰絕命劍,劍上怨氣橫生,瞬間讓他手上鮮血滿布。
絕無名慢慢退后:“絕命劍難以掌控,恐怕會傷到大師。”
慧燈大師佛杵輕點:“小友,你可還記得八劍傳說?”
“嗯。”
“渡魂歸,掌陰陽……當(dāng)你真正明白渡魂意義時,才是渡魂歸來之時,小友,切莫妄自菲薄,渡魂是屬于你的劍。上善、驚鴻、渡魂,此三劍只認(rèn)一主,當(dāng)年的顧明歸在生死之間不斷徘徊,才能得到驚鴻劍認(rèn)可。”
“而小友你,卻在少年時就能讓渡魂認(rèn)主,如此,你還覺得你配不上這把劍么?”
慧燈大師搖搖頭:“不是你配不上這把劍,是你如今失去的太多,早已拿不起這把劍。”
或者說,是不敢拿起這把劍。
因為絕無名還在自責(zé),他自認(rèn)為全是自己的錯,一生無法釋懷,既覺得自己對不起故人,心存死志,郁郁不得解,又不得不拿起此劍走上復(fù)仇絕路。
慧燈大師也從未想過祁照影會變成如今模樣,他第一次見祁照影時,那少年郎身處紅塵,卻有超然之意,眼中溫柔純粹,出劍坦然無畏。
即使不被他人記得,也沒有絲毫怨念。
他永遠(yuǎn)純粹地行走世間,沒有猶豫地去幫助他人,比起中原的利益紛爭,他這樣純粹的人更是難得。
“或許,顧小友說的沒錯。”慧燈大師嘆息一聲,“或許,你真不適合這世間。”
絕無名聽了也沒有反駁之意:“我只想留在云祁山。”那是他的故鄉(xiāng),是他如今再也回不去的美夢。
慧燈大師靜靜地看著他:“小友,你想回云祁山么?”
絕無名驚愕地看著他:“大師,我回不去了。”
慧燈大師笑了一下:“不是你回不去,是你不愿……你埋怨自己,不愿踏入故鄉(xiāng),試圖以死還罪么?”
他向來看得清楚,絕無名也不反駁:“我……云祁山是大火燒的,那火久久不停,我父親染上魔氣,母親含冤而死……民眾出逃,我本該擔(dān)起責(zé)任……卻因為想查清楚真相去了楓月清潭……”
“楓月清潭因我遭劫,隱世百姓不得不離開此地……御家后代失去雙親,而我回去之時,又發(fā)現(xiàn)……”
“如此糊涂,怎有可能不怨?”
慧燈大師靜靜地聽他說完:“那你可有想過,或許他們真的不怨你呢?”
絕無名平靜地看著他,似有疑惑:“怎有可能……是我害了他們……怨我恨我,都是應(yīng)當(dāng)。”
慧燈大師嘆息一聲,繼續(xù)往前走去:“小友,隨我來吧。”
絕無名沉默地跟著他。
楓月清潭沒有像云祁山那般遭遇屠殺,只有御家家主亡故,其余人都隨他去了另外的地方安居。
這也是絕無名難得的幸事,至少還有人活下來。
至少他還能做一件好事。
只是在他安置楓月清潭民眾之時,是常知月被殺之刻。
他與常知月命星糾纏,只要情緒起伏過大,他都有感應(yīng)。那天如今日一般,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卻遠(yuǎn)比今日更冷。
當(dāng)他站在雨中,發(fā)覺常知月情緒不對,又遇錐心之痛時,便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不能走,不敢走,因為楓月清潭因他遭難,他必須擔(dān)起責(zé)任。
也就是那么一會兒……一會兒后,便是永決。
他對常知月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在他出門之時,看著常知月?lián)鷳n的神情,壓抑著內(nèi)心痛苦說的那句:“等我回來。”
常知月沒有等到他回來,他也沒有等到常知月回來。
暗竹林與云祁山那場火一樣,是他永遠(yuǎn)的噩夢。
雨明明下得不大,卻淋濕了他的雙眼,讓他眼前朦朧,讓他不知所措。
血水緩緩流動,松軟的泥土上遍布腳印,被雨淋濕之后泥濘不堪,他一腳踩上,挖遍了每一個地方,都只能捧出一捧血水。
尸骨無存,他的好友,忍著千刀萬剮之痛不愿讓自己心情起伏,不愿讓他知曉……
最后,留在人間的,不過寥寥。
絕無名緩緩抬頭,天色已暗,高山隱在黑夜之中,他看不清里面的一切。
但他知道,里面怨氣橫生,黑霧籠罩,沒有絲毫生氣,只剩無盡哀嚎。灰燼殘骸,曾經(jīng)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只剩一片荒蕪。
絕無名不敢再上前,只能停在此地。
慧燈大師嘆息一聲:“明日旭陽東升時,你進去看看吧。”
絕無名不語。
慧燈大師佛杵輕點,逐漸遠(yuǎn)去:“小友,這是我們最后一次相見了……你心事重重,唯有你自己才能救贖,貧僧不勸你放下,只勸你再回去看看……莫再責(zé)怪自己了。”
他一步一遠(yuǎn),逐漸消失在絕無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