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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雪山常年大雪，冬季更是寒冷非常，草木不生，只余孤寒。

當(dāng)年選在這里，只不過是京落暉一時置氣，他身體不好，脾氣也不怎么好，從前與裴與衡爭吵不斷，也就是后來才好一些。

京落暉踏上此地，自己的院子已經(jīng)燒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重建，唯有那池子里的魚悠然自得，絲毫沒察覺自己家都沒了。

櫟青跟在他身后，看到院子慘狀還能不明白么，京落暉當(dāng)時估計是氣急了，直接回來燒了院子。

他垂下眼，心中惶恐不安，他對京落暉依舊是害怕的。

不僅害怕京落暉恨他，更害怕京落暉再次傷害他。

京落暉揮揮手，讓那些弟子離開，然后才坐到池塘邊上，微微傾身，摸了一把魚。

“來找我，不可能是想干站著吧？”

京落暉抬眼看他，一身紅衣與身后燒毀的燈籠相稱，愈發(fā)讓他危險至極。京落暉看似弱不禁風(fēng)，實則強勢霸道，對自己的東西有著極強的控制欲。

只是他平時也沒什么想要的東西，這才顯不出來罷了。

如今他這樣閑散慵懶地看著櫟青，好像對他十分溫和，但兩人心中都清楚，如果櫟青的話不能讓他滿意，兩人之間也就到此為止了。

櫟青紅了眼眶，在他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想去拉他的手。

京落暉沒拒絕。

櫟青有了勇氣，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只是回憶道：“以前……你也是這樣，坐在岸邊，看著我在水里玩。”

京落暉瞇了瞇眼，“只是現(xiàn)在沒有那顆楓樹了。”

櫟青見他肯搭話，就慢慢放下心，學(xué)著他盤腿坐下：“我不是故意騙你……我只是害怕、怕你不理我。”

“既然怕，就不該瞞我。”京落暉抬手摸了摸他的鬢角，又捏著他下巴，強迫這只妖抬頭，“這才是你……”

這雙碧藍(lán)妖瞳，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那時觥籌交錯的宴會之上，京落暉不喜喝酒，對其他人也不熱絡(luò)，卻在冥冥之中抬眼一望，那雙如海一般的妖瞳，仿佛望進了他心中。

那條有著青藍(lán)色魚尾的人魚，才成了他此后多年的寵物。

只是人不會對寵物有什么愛慕之心，那條人魚從始至終，在他心中都僅僅只是一條人魚。

是他漫無目的，沒完沒了的日子中唯一的樂趣。

櫟青慢慢握緊他的手：“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我那么恨你，你明明跟他們是一樣的……我為什么會心悅你，我到現(xiàn)在也不明白。”

京落暉也不明白。

“可是……當(dāng)你殺了我，當(dāng)我又從無邊黑夜中醒來時，我才發(fā)覺，其實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你毀了那個地方，我也知道我的妖丹和妖靈都恢復(fù)了……這是因為你。”

這個人殺他是仇，這個人還丹又是情。

情仇愛恨，糾纏不休，櫟青也是第一次明白，人族有著妖族難以體會的情感。他永遠(yuǎn)不明白京落暉到底在想什么，卻在這種不明白之中慢慢動心。

不管怎樣，多年相伴不是假，妖身恢復(fù)也不是假。

櫟青小心問他：“所以……我重生，是因為你嗎？”

京落暉挑眉，“不然還能是你自己做的嗎？”

櫟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很少有這樣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即使是與他相伴多年的京落暉，也很少見他笑過。

那時的櫟青雙眼無神，早已失去一切希望，對他只有恐懼害怕，他不敢忤逆京落暉，更不敢要求什么。即使是恨，也不敢真正動手。

他的傲氣和尊嚴(yán)，早在無盡折磨中耗盡。

京落暉一時恍惚，慢慢收回手，若無其事地去戳了戳紅魚背脊。

“我很害怕……”櫟青湊近了一點，從他身后抱住京落暉，“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感情，但我只是、只是覺得，如果你有，那該多好……我不是故意瞞你……”

“你的記憶，確實是我封的。我……我只是覺得，如果你重生，那前世只有我便夠了，其他所有人、所有事，都不重要……對不起……”

他哽咽著去抹眼淚，抽抽噎噎地說：“對不起……我只是害怕……”

不管現(xiàn)在的京落暉怎么縱容他的一切行為，刻在櫟青心中的恐懼依舊無法改變。

這么多年，他最大的膽子就是封了京落暉的記憶，然后告訴他，他們之間有過一段。

他知道這是錯的，但依舊動了手。

他害怕京落暉再一次離去，也害怕京落暉真的一點也不在乎他。

櫟青動了動身子，慢慢往京落暉懷里鉆，“我、我真的很害怕……對不起……”

京落暉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摸了摸櫟青的頭，然后一點一點抹去他的淚水。

“我不得不告訴你，從前……我的確對你沒有任何感情。”

櫟青一怔，怯怯地看著他。

京落暉又忽然笑了，低頭在他眼睛上親了一口：“但是，我不是從前的我了。我本想過放棄你，畢竟你這事做的……”

櫟青更害怕了，只能低聲說了幾聲對不起。

“好了。”京落暉將他按在懷里，在他耳邊問道：“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之前不說？”

在柏雪城，剛剛恢復(fù)記憶的他情緒十分不穩(wěn)定，對櫟青失望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