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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落暉本以為自己不會再有夢魘了，但很顯然，他還是太天真了。

眼前白霧蒙蒙，他獨立其中，一身染血白衣，手拿一支兔毫，狠狠扔在潮濕的地板上。在兔毫扔下去之后，白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眼神麻木的人，他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中滿是畏懼驚恐，又帶著可怕的怨恨，恨不得把眼前之人剝皮抽筋。

而他只是輕聲一笑，手結(jié)靈印，眼前的人在陣法里哀嚎痛呼，最終變成了一攤血跡，仿佛從未來過人間。

京落暉終于有了一絲清明，往后一退，再轉(zhuǎn)身，又是換了景象。

眼前之人一身青衣，玉冠束發(fā)，手持白扇，輕笑道：“……與我合謀，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京落暉沉默半晌，緩緩開口：“我沒有想要的。”

此話一出，他好像就知道，這就是他想說的話，但眼前之人卻不相信，反而譏諷道：“你們?nèi)俗灏　媸橇钗覑盒摹！?

這種輕柔又惡意的語調(diào)，京落暉恍惚一瞬，在嘴邊的名字險些就要說出，但又始終開不了口。

轉(zhuǎn)而一眼，眼前之人躺在地上，一身白衣染血，發(fā)絲凌亂，身上傷痕累累，已是大限將至。

而京落暉看見自己不由自主地上前，對著舉刀欲殺白衣青年的人說：“我可以與你們交易，條件是他。”

大雪茫茫，寒冷徹骨，他背著白衣人一腳一腳踏在雪上，向荒蕪的山中走去，身后腳印一點一點被白雪覆蓋。而白衣青年的血順著他的衣他的手，蔓延滑落，在大雪之中，寫出他一生悲歌。

白衣青年低聲一笑，既是悲哀，又是無奈。

“你們?nèi)俗濉髅髂敲磯摹?

京落暉猛然睜眼，眼前仍是客棧紗窗，紅木桌上的燭光輕晃，而他靠在床邊，一時間又遭了夢魘。

他微微闔眼，眼睫輕顫，不知為何，那白衣青年的模樣在他腦子久久不散，那句話更是讓他心神恍惚。

四周寂靜非常，而他卻一直想著那個白衣人。

良久，他才吐出一個名字。

“原澹……”

原澹。

京落暉再次睜眼，迷茫之色盡數(shù)散去，他低頭看著自己雙手，卻不免覺得好笑。

他這雙手沾了無數(shù)人族的鮮血，卻莫名其妙地選擇去救了一個妖族。

還是十大妖祖之一的木妖原澹。

前世身份，更是撲朔迷離。

京落暉頭疼不已，見天還沒亮，也無心修行。

想來想去，他還是去找了櫟青。

櫟青聽見他敲門聲，連忙從入定中抽身，急急忙忙地給他開門，見京落暉眼神陰沉，卻莫名有一種茫然崩潰之意，愈發(fā)心疼了。

“怎么了？沒休息好嗎？你也別在夜間修煉了，還是好好休息。”

京落暉喜歡在夜間修煉，這也不是什么怪事。只是他精神恍惚，若是在夜間修煉時出了岔子，又沒有人看著，總歸是不好的。

櫟青說著就想去拉他的手，但京落暉突然將他一推，兩人一腳踏進房中，他輕輕關(guān)上門，晦暗不明的眼神將櫟青看得后背發(fā)涼。

“你、你怎么了？”

京落暉不語，只是上前灌了自己幾杯茶水，冰涼的茶水一入肚，他神智才慢慢清醒。

“……吵到你了？”

“沒有。”櫟青擔(dān)心他，上前將他冰冷的手握住，“我……給你輸些妖力吧。你從上次受傷之后就這樣了，輸些妖力說不定會好一些。”

當(dāng)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京落暉與他妖力有了牽連，只要他多輸些妖力給京落暉，那他想起來的事情就越多。

櫟青不甘心京落暉就這樣摒棄前塵。

那是他一生中難得的美夢，他不想只有自己一個人記得。

京落暉沉默不語。

櫟青繼續(xù)勸他：“這夢魘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你畢竟是符靈師，雖能運用靈力，但體內(nèi)沒有真氣，難以抵抗夢魘。我妖力可助你鞏固修為，等你徹底恢復(fù)，用靈印驅(qū)逐夢魘也是好的。”

他拉著京落暉的手，輕輕晃了晃，“別任性了，好不好？”

京落暉撐著桌子，微微側(cè)頭看他，這場夢魘讓他心思動蕩，連額上都有冷汗，手也微微顫抖著，將櫟青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他低啞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疲憊，“別撒嬌。”

櫟青：“……”他什么時候……

但他不想放棄，還是堅持貼近了一點，另一只手微微環(huán)住京落暉，盡全力想讓他安心一點。

這樣的姿態(tài)顯然讓京落暉很受用，他也沒那么抗拒了，轉(zhuǎn)身抱住櫟青，第一次如此依賴著眼前這條人魚。

夢魘醒來，他只覺得恍惚，好像如今一切才是幻象，過去與現(xiàn)在都模糊不已，他幾乎找不到自己該落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