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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是這條傻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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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青茫然地被他抱住,聽見這個人別扭地說:“只要有這個地方,便能回去。”
為了不讓自己太過沒有形象,京落暉還是補充道:“當(dāng)然,我不是在安慰你,只是我也想去看看。”
櫟青不疑有他,點頭,“哦。”
京落暉仰躺著閉眼,無端地,眼前閃過一幅場景。
柳樹垂條,水面粼粼,他走到一處空地前,握著一只兔毫,對著身邊的人說:“就這里吧。”
還有人不滿地嘲諷道:“新人就這么沒規(guī)矩么?為了一個玩物頂撞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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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笑,手中兔毫一甩,筆墨一出,廢去對方雙腿,“滾回去告訴你們宗主,他這位置,遲早是我的,所以……再讓我聽見你這般無禮,廢的就不是一雙腿了。”
他又看著身旁的柳樹,“上任留下來的東西,看著就惡心,砍了,換成……”
眼前空地即將動工,那大概就是在秋天。
“換成楓樹,秋天時,我要看到與這柳樹一般高的楓樹。少一點,你們就能在下月嘗到我的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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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落暉猛然驚醒,轉(zhuǎn)頭看向櫟青,伸手摸了摸他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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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
他試圖回憶更多的東西,卻徒勞無功,閉上眼,腦中只有身旁這條傻魚。
記憶瑣碎,難以連貫,像是被人從中切割,只留下一部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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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京落暉撫摸到櫟青的脖頸處,感受著手下跳動著的經(jīng)脈,摩挲幾下,還是放過了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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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一晃,人影一閃,燈下的人相依相偎,燈后雙影,卻如鬼魅。
……
裴與衡一大早就強迫自己從繁忙的事務(wù)中抽出身,他很多年沒離開過中原了,趁著這次機會也想出去走一走。
致虛嘲諷他:“你什么時候出過中原?”
裴與衡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曾經(jīng),“招搖山之戰(zhàn),我參加了。”
招搖山是南山首峰,再往西南,就是如今的妖族地盤。
只是提起招搖山之戰(zhàn),裴與衡的情緒顯而易見地低落。
致虛一時失言,有些不自在,“抱歉。”
他才突然想起,裴與衡也只有招搖一戰(zhàn)時出過中原,為了參與兩族大戰(zhàn),為了殺他相伴半生的徒弟。
那是裴與衡第一個徒弟,也是最后一個。
此后,他便不再收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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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說抱歉?”裴與衡向來將事情壓在心中,“是我心有介懷,不能相忘。”
當(dāng)初的昭代弟子,只剩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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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一直照顧著的師弟一個一個離開師門,看著世事變遷,唯剩他格格不入。
致虛不知如何安慰,此刻才莫名覺得有一個京落暉也挺好的。
至少那廝還能讓裴與衡沒精力想起過往,還能讓他高興點。
“那,你跟京落暉出門,萬事多加小心。他一個靈師,說不定還得仰仗你保護,別總慣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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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虛對京落暉就是這點不滿,“多大了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呢,你別總被他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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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都知道。”裴與衡咳嗽幾聲,壓**內(nèi)傷勢。
他已經(jīng)壓制住京落暉身上陰氣,根基不穩(wěn)。他的修為損失與慕容望的不一樣,是以御漸蕭也只能讓他好好養(yǎng)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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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辦法治,而是太費功夫了,御漸蕭做不到,裴與衡又不想麻煩他人。
兩人說話間,若碧又帶著慕容望過來辭行,“師叔!我和師兄打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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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看到致虛,又扭過頭去扯他,“師父啊!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不去。”致虛冷哼一聲,“你就帶著你師兄胡鬧吧,好景陪著我。”
時好景是他另一個徒弟,年齡還小,現(xiàn)在就抱著木劍在外面一本正經(jīng)地修煉。
裴與衡制止過幾次,說希望他先學(xué)文再學(xué)武,但時好景搖搖頭,說自己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然后繼續(xù)揮著小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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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又執(zhí)拗。
“那好吧。”若碧噘嘴,然后又高興道,“那我們就先走啦!”
“等等。”裴與衡叫住他們,“去哪?上次的教訓(xùn)還沒吃夠?又想著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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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是胡鬧!”若碧鼓起臉,“上次是萬門主太緊張了,我其實真的沒什么事,那人并未傷我。”
裴與衡還沒問清楚此事,被她這樣一提,又想起了,“對,你還沒說上次你們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碧見躲不過,只好老老實實從頭招來。
“是這樣的,師兄閉關(guān),我便跟其他門派的道友一起去玩、不是,做任務(wù)了。說來也奇怪,我還沒見過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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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裴與衡,“師叔,就是在我們浮石山西南方向,但不到招搖山那邊,一處奇怪地方。我們?yōu)椴杉幉荩簧鞯耄锩婧鋸毓牵龌陠柩剩S手一摸,不是冰塊,就是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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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與衡皺著眉,細(xì)細(xì)回想,“當(dāng)年一戰(zhàn),招搖山附近地貌大改,按你這么說,說不定是冷雨崖。據(jù)說冷雨崖下,有著千年寒潭,經(jīng)大戰(zhàn)后,寒潭成冰,也是有可能的。”
“原來是這樣。”若碧也沒想那么多,“最奇怪的就是這個了,里面太冷了,那些骸骨又在作亂,我們快支撐不住時,有一個人……嗯,很奇怪的人,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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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虛也來了興趣,“如何說?”
“這個人啊,不說話,身上感覺比寒冰還冷,但是心地很好,還幫我們趕走骸骨,將我們送出。然后我就遇見了萬門主,他非要帶我去三教和流養(yǎng)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哦,對了!”若碧往屋子里看了看,小跑過去拿了張紙,歪歪扭扭滴畫了一幅畫,“那人拿的劍是這樣的,我覺得有些眼熟。”
裴與衡一看,先是好笑,這畫得亂七八糟,哪里看得出來,但他隨后一看,又心驚不已。
他幾乎是急切地抓住那張紙,“這、這把劍是清透的水藍(lán)色,是不是?”
若碧點點頭,“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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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個、這株草,應(yīng)是三瓣,根莖上刻著葉子……劍身有裂痕,劍柄……”
若碧接話:“劍柄又有絲絲血紅,真奇怪吧,但是又莫名眼熟。”
她瞥向掛在墻上的長劍,驚訝萬分,“師叔,就在這墻上的劍……跟那人手中的劍很像……”
裴與衡還有什么不明白呢?
一時間又驚又喜,又悲又嘆。
他嘆口氣,不再攔著兩人,吩咐他們小心一些就放人了。
然后與致虛面面相覷。
致虛不是招搖之戰(zhàn)之前加入清陽的,也不太懂裴與衡的激動。
裴與衡不知從何說起,看向墻上的劍,“我與你說過,我有三個師弟吧。”
“除了萬眾矚目,世人皆知的顧明歸以外,還有兩人。這墻上之劍,是他們其中一人的。”
“……那另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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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與衡唏噓不已,“正是因為另一人不在了,才會有墻上這劍。另外兩位師弟同屬一位長老門下,兩人關(guān)系極好,唉,怎料變化無常,小師弟在他師兄走后,毀去道行,棄劍入魔,發(fā)誓永不入中原。”
“……”致虛只得安慰他,“至少人活著。”
“是,中原開戰(zhàn)之時,他不在這邊,倒也好。”裴與衡將劍取下,“只是,這個消息,我該告訴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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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道這位小師弟人在何處,但這虛無縹緲的一個消息,是否該將他牽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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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位師兄在他心里,究竟是何等位置呢?
裴與衡糾結(jié)不已,只得道:“此去,我先去探探,若是真的,再考慮要不要告知他吧。”
若是真的,他自然也歡喜。這世間,他熟知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覺得自己毫無用處,如果能找回自己當(dāng)初的師弟,即使物是人非,也好過天涯海角,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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