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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怔愣地看著秦長雁,女兒的變化讓她心驚,秦長雁自幼不忍殺生,就連遇到怨鬼,也是以超度為先,平時更是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她曾經還感慨幸好有秦非遙在一旁看顧,不然秦長雁這樣過于溫和的性子,也不一定盡是好處。
可眼前的秦長雁眼里冷靜淡然,口中卻說著令她訝異的話,這樣敏銳和果斷,為復仇不惜搭上這么多無辜的人。
秦母覺得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女兒了。
秦長雁也知道自己這番話會引起秦母懷疑,便直接道:“母親,父親之死,早讓我看清楚了。你瞧這一生為善之人,最后落得個什么下場,如此殘忍的手段,既然使了,就不能怕別人報復。”
這話是秦長雁多年來一直想對秦家說的,無爭玄谷不理俗世,一處世外桃源盡享安寧,最終卻因秦衛兩家滅亡,既然如此,也怪不得她來報復。
不然,還有誰記得這個地方,還有誰知道這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衛家自顧不暇,怎么能與我們聯手?衛行歌早已不堪重負,那些俠士,若是知道了我們與那人之間的仇怨,也不一定會插手此事。”秦母很清楚那事若是曝光,秦家不一定能討著好,而且一旦說出去,又是新的麻煩,她不得不慎重考慮。
“母親這話也的確有道理。”秦長雁點頭,隨即垂頭喪氣道:“若是我們秦家還有難春寶典就好了,這樣還能牽制住衛家,唉,只可惜這機會早已沒有了,我也只是空想。”
秦母一愣,猶豫不決,難春寶典......她該將此事說給秦長雁聽嗎?
若是......
侍女匆忙跑進來,氣喘吁吁道:“少爺回來了!”
秦長雁只能暗恨,勉強笑道:“母親,非遙回來了,您要去看看嗎?”
“去吧,也好跟他商量此事。”秦母搭著秦長雁的手,緩緩向外走去。
秦非遙聽到此事,如同晴天霹靂,連忙辭別衛行歌就趕緊回來.他沒有修為,本不應該這么迅速,但蕭鈺內力深厚,將秦非遙一同帶過來,也比他平時快了不少。
“父親!”秦非遙匆忙趕到靈堂之前,見到那副冷冰冰的棺材,即使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他撲在棺材前,嗚咽痛哭。
他生母身份卑微,走得也早,小時自卑敏感,唯有秦漠一視同仁,讓他與秦長雁有同樣待遇。而秦母對他甚好,多年來也視為親子,既是恩,亦是情。
父親在他心里比山高,永遠是無所不能的,即使是秦非遙這般聰明,也想不到會有今天。不敢置信,卻也不得不信。
秦母見此,更是悲怨交加,對下手之人的恨又多了一成,連忙上前摟住秦非遙:“我兒,夠了,你匆忙而回,本就疲憊不堪,切莫太過傷心。”
“母親......父親是如何、如何,怎會如此啊!”秦非遙死死抑制自己的嗓音,不想讓秦母聽出他的慌張無措,但一開口,卻全然暴露。
秦母也悲傷難抑,不知從何說起。秦非遙轉向去看秦漠身上的傷口,那不忍入目的軀體讓他驚愕不已,又怨恨不已:“此人究竟是何來歷,又為何而來?”
秦母拂袖長嘆:“此人為仇,卻如此殘忍,早已偏離本性,不得不除!”
京落暉仍在靈堂中,聞言看向秦母,又瞥向一旁的秦長雁,對方避開他的眼神,一臉擔憂地扶著秦母,他心中了然。
是他小看了秦長雁,這攛掇能力還是挺厲害啊。
秦非遙沒有回答秦母只是扭頭看了一眼京落暉。
京落暉豈能不懂,立馬隨便編了個借口離開,還沉浸在靈堂悲痛的櫟青也被他拉走了。
櫟青迷迷糊糊地被他拉回別院,想起剛才聽到的話,又有些疑惑:“我本以為她還在傷心。”
“你沒想錯,秦夫人的確還很傷心。”京落暉知道他疑惑什么,“但有時人就是如此,因為悲痛難忍,心中便多了另一種心情來壓抑悲痛,這就是恨了。”
“恨就能不悲嗎?”櫟青依舊不明白,但見京落暉難得跟他多說話,又想跟他多說幾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好在京落暉是個能聊下去的人:“不悲便談不上恨了,只不過是以這種方式來放過自己,恨著仇人,便能有一個目標,在目標達成之前,似乎就來不及沉浸于悲痛之中。”
“似乎?”櫟青有點迷茫,他反手拉著京落暉的手腕,毫不意外地被面前之人揮開,這幾天都是如此,櫟青也習慣了,“為什么是似乎?”
“你可真是會抓重點。”京落暉無奈一笑,“我說是似乎,就是因為情是世界上最難掌控的東西,恨也一樣。本以為恨著就能忘記痛,以為殺了仇人就能放過自己,但大多數人,在仇恨之中,往往無法放過自己。”
越陷越深,才是常態。
櫟青這回明白了,他不再詢問,反而有些感慨:“這滋味,我最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