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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寂如今已長成少年禪修的模樣,瘦臉薄唇,雙目狹長,原本是有三分俊朗,但那閃過一絲陰沉的雙眸落在封紹眼中,隱約就有了幾分厭惡。
慈覺看到他皺眉,于是正色向惠寂道:“不得無禮,冤有頭債有主,你若單向呂明凈復(fù)仇,為師絕無二話。若是牽連旁人,我卻不會要那濫殺無辜的弟子。”
“弟子明白,有朝一日,必當(dāng)手刃仇首。”
封紹聞得這等狠戾口氣,大約明白為什么會感覺這人的眼神熟悉得有些厭惡了,相由心生。和青陽一樣,他大約也是仇恨已化作心魔。
惠寂對住慈覺,自然是副恭謹(jǐn)樣子。此事揭過,慈覺便帶著惠寂與封紹一道往芬陀利華境而去。因此境乃菩提寺開宗圣地,便是慈覺身為菩提寺宗主,也不能獨自入內(nèi),須得同門弟子相陪,自有一番法門關(guān)竅。
此前封紹受血蘿制約時,也受到慈覺的幫助,跟著他一同去了幾處菩提寺的靈境。佛門圣地,對于妖魔鬼怪總是天生克制,但卻并無尋到解救之法。芬陀利華境比起其他靈境,又大為不同,若非慈覺如今已執(zhí)掌宗門,只怕憑一己之力也難叫他入內(nèi)。這也是為什么沒有一開始就帶他進去的緣故。
不承想,該去的總是要去的,只是遲了這些年,萬年不寂的芬陀利華境竟不復(fù)當(dāng)初神跡顯赫了。足見世間緣法變幻,天道有常無常不可斷言。
封紹、慈覺、惠寂一行三人出了菩提,便往商澤州極南之地而去,及至邊境仍不是目的地,他們又往化外之海的方向,足足飛出數(shù)千海里,這才覷到一座島嶼。此島極小,島上唯一一物乃是一道山壁,山壁上浮雕著許許多多蓮花,其中一朵尤為碩大美麗,蓮葉成百上千計。
芬陀利華的意思本就是大白蓮花,亦是佛的另一個名字,此時腳步停在芬陀利華境外,封紹本以為身為魔修步入佛門圣地中的圣地,便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便是他先前進去菩提寺,那也是慈覺手貼法印護身才行走自如。
但是此地卻不比菩提,他不僅沒有感覺到異狀與排斥,反而隨著陣陣原本厭惡的佛經(jīng)聲傳來,竟是漸漸心靜如水。
似是看出他的不解,慈覺解惑道:“《涅盤經(jīng)》云,佛亦名為大芬陀利,其意便是我們現(xiàn)在在這里念佛,我們就是人中的芬陀利花。即是人中的好人、妙好人、上上人、稀有人、最勝人……”
話音未落,卻叫惠寂一聲呻吟打斷,比起封紹的心靜神安,慈覺的從容不迫,伏跪在地的他臉孔煞白,神色猙獰,仿佛承受莫大痛苦。
慈覺皺起眉,掐出一道法印,直指對方眉心,隨著他口中經(jīng)文飛速吟出,惠寂才逐漸平復(fù),卻也十分虛疲模樣。
“仇結(jié)于心也罷了,我竟不知你心中惡念已到如此地步,今次回寺后,你哪兒都別去了,就在寺里的十方塔內(nèi)苦修百年再說。若再勘破不了,別說為你族人拿回公道,便是升階都渡不過心魔一劫了。”慈覺不悅道。
惠寂雙拳緊握,但卻沒有不從的余地,只得不甘的點頭。
慈覺這才接著前頭的話,道:“芬陀利華境并非不分善惡,只是不以尋常的魔道來辨別。熟善熟惡從來只在一念之間,蕓蕓眾生,心思每刻在改變。世間的好與壞,好人與惡人,原本也只是一念間的臆斷,并沒有絕對之說。”
封紹道:“既如此,芬陀利華境又如何分辨我是善的,惠寂是惡的呢?”
慈覺道:“究其本心。”
封紹略有慚色:“我佛寬厚。”
“何必妄自菲薄。”慈覺撥動手中的佛珠,一手手中閃現(xiàn)出一只缽來,缽中空無一物,卻在幾句經(jīng)文中彌漫出水紋,漸漸有了流動影像。
“商澤州與陽夏州的散修盟與你那七州盟逐漸容納一起后,新散修盟周邊吸納了許多凡人百姓投奔,你使散修盟表明了態(tài)度,他們也得到了庇護。你看。”
封紹一眼望去,正見缽中的畫面乃是一處新城鎮(zhèn),炊煙裊裊中,不少凡人在此開荒勞作,野地叢林間則有三三兩兩的修者或馭器,或培植。
這寧靜安詳?shù)木跋髤s被幾只飛竄而來的欽原鳥打破,它們俯沖向田間一個送飯來的婦人,正是要造孽流血,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卻見幾個煉氣期的丹修圍護而來,幾道劇毒的丹煙引流而上,二階的欽原鳥不曾防備,終于中襲落地。幾個丹修得意的在鳥尸中翻著有用的材料,婦人則助其分取鳥尸,手法靈活,顯然已做了許多次……
兩方已有了新的相處之道,各取所需,和平共處。
封紹心中高興,道:“散修與大宗平衡,凡人又能依附散修盟避災(zāi),長此以往,這亂世倒也有了生機,不致令人絕望。”
“你給了這么多人希望,芬陀利華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