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丹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做噩夢了,區別在于這個噩夢重不重要。
溫阿姨卻覺得噩夢之所以被稱為噩夢,來源于它巨大的破壞力,她感到血液倒流,身體內的細胞被不斷地殺死,它還很聰明地切斷了會發出悲鳴的喉嚨,就像是一名經驗豐富,手法老道的劊子手,神情冷漠,它什么都有,唯獨舍棄了同理心,因為這阻礙了行刑時要保持的冷靜。
我這個年紀的人為什么還會做噩夢呢?
噩夢是小孩子還擁有脆弱的心靈時才會出現的現象,溫阿姨是成年人了,她的父母告訴她,成年代表著服從與責任,服從世界規則,首先要服從,只有服從才會相應地長出完美的責任心。
當她能聽懂人言后,父母說:“你應該聽從長輩的教導。”
溫阿姨回答:“我知道了。”
就是這樣的噩夢,不知回答了多少遍,說:“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噩夢里的溫阿姨快速地回答了這句話,但是緊接著,還有更大的,更讓她無法接受的疼痛。但是當她醒過來時,這份疼痛來源哪里,就像自己暗示自己要忘記一樣,她說我忘記了。隨后噩夢暫時停歇,她松了一口氣,得到了解脫。
“我忘記了。真的想不起來了。不是說夢里做的事都是不算數,而且因為是夢,所以都不會記得的。這只是大腦進行的日常活動。”
溫阿姨在電話里說,當溫爾新問她的時候,她像往常一樣,只要回答不記得,對方就一定不會再追問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習慣,溫心漸漸地不太喜歡和溫阿姨說話了。
溫爾新會像溫心哪樣嗎?溫阿姨在心里偷偷地想,她覺得溫爾新是不會這樣做的,她難得頭腦聰明了一次,雖然會有些誤會,但結果是溫爾新并不會像溫心,因為這樣的回答去責怪她。
能夠解讀哪怕再簡單的話語,也是一種本事。
但是也許就像她自己說的,僅僅是不記得,沒有別的意思。
“溫心是您的兒子,和父母爭吵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溫爾新勸溫阿姨,哪怕她知道溫心對溫阿姨的不滿,爭吵的次數已經超過了普通母子應該維持的水平。根據溫心尖刻的性格,這個水平應該標上“∞”,代表著無窮大。
“那么您愛他嗎?”
溫阿姨嘆口氣回答:“我怎么不愛他呢?他只是心情不好。”
“為什么呢?”溫爾新順著問下去。
只要對話足夠平常,是編寫入日常對話的級別,人的警惕心大概就是“無”,況且溫阿姨本來就充滿著傾訴欲,充滿著對溫爾新的喜愛。
對這樣一個美麗的孩子,緊閉心扉是一件太過分的事。
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想法,恐怕只有溫阿姨才能明白是什么理由。
溫阿姨抱著輕松的笑,說還能是什么呢?無非是兩個孩子吵架了。心心還小,兒媳婦也還小,畢竟他們還不到三十歲呀,怎么不算小?
她時常擔心溫心,擔自己的孩子過于脆弱,仿佛小小的風雨就能吹碎他。
“您該勸勸他們,結婚了……”溫爾新停頓了一下,隨后笑著說:“放心吧,畢竟她是這么喜愛您的兒子。又怎么會分開呢?”
會分開的。
仿佛有個人突然替溫阿姨回答了,她受到驚嚇般跳了起來,隨后四處張望,她問溫爾新我說了什么?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句話?
一句什么話?
溫阿姨支支吾吾,說不記得了。
溫爾新說您并沒有說任何話。
然而她并沒有因此鎮定下來,婚姻應該包含愛情,婚姻應該代表著時間的長久……諸如此類,她拼命地在心里歌頌將男女連接在一起社會制度,沒有會消亡的婚姻。
對這樣一個美麗的孩子,緊閉心扉是一件太過分的事。還要再加上一個前提條件,是要雙方共情,對打開心扉有足夠的確認。否則就像溫阿姨那樣,“我的打開心扉了,我要開始傾訴了。”
騙自己總比騙別人來得輕松,沒有任何負罪感,即沒有任何成本的自我犯罪。
溫阿姨有些神智不清,向溫爾新說:“謝謝。”
“下雨了。”溫爾新提醒她。
“下雨了嗎?”溫阿姨恍恍惚惚,“是不是有聲音?”
沒等溫爾新回答,她又自言自語地說肯定有聲音。
是吵架聲。
“為什么是吵架聲?”
“有個聲音在尖叫。”
一個女孩,溫阿姨閉上眼睛可以想象得一個嘶吼嗓子的形象,下一秒形象更加清晰,對于她來說,當媽媽還稍顯的年輕幼稚的面孔,因此喜怒哀樂總是來得快,來得明顯,好像是恨,是埋怨又是愛的東西,最好是一股腦全部發出來才解氣。隨后外形輪廓上很久沒有清理過的頭發,還有令她受苦,累贅的肚子。
門外還有別的聲音參與了進來,學了一手襯托的好技術,低沉恭敬并不是真的,而是用了幌子,指責小姑娘的顛三倒四。
這里會發生一種歧視,誰都意識不到的歧視——瘋狂的話語需要更瘋狂的佐證才能證明真實,冷靜的話語始終是拿著永久通行證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