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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郁最終留下了,段澤也聽懂了他的意思,再不敢放肆。想他想的苦,說不出口,半夜跑到書房,坐在他坐過的椅子上喚著他的名字自瀆,情動之時忽然有人點亮了蠟燭,蕭郁在門口怔怔的看他,兩人尷尬對視,段澤手上沾了自己的白濁,狼狽的系上褲帶,過街老鼠似的逃跑。
自那之后消停了一陣,但段澤畢竟是在外面跑的人,見慣了紙醉金迷聲色犬馬,不久舊病重發,跟蕭郁并坐讀書,慢慢往他身邊靠,摸上他的大腿,還沒等蕭郁反應,整個人移坐到他膝上,抬頭狠狠親那微抿的薄唇,蕭郁呆了半晌,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竟由著段澤的舌穿過齒關,急色的在口中舔磨,待回過神來,狠狠推開他,甩手摔了硯臺,墨汁淋淋漓漓灑了段澤一身。
“蕭郁不是豬狗,不會跟你做這滅天理亂人倫的下作勾當!你我雖為表兄弟,若再執意如此,休怪蕭郁不講兄弟情分!”
話雖這么說,心口竟也嘭嘭的跳,回想著段澤柔軟的唇,一瞬間晃神,想要繼續那個未完的吻。
眼前的人自尊心受挫,將那市井的彪悍都發泄出來,撕了朱子訓誡,沖他吼道:“知道你瞧不上我們生意人,裝什么清高,你吃段家的喝段家的,你自己看看,身上哪一件不是出自我這個賤民之手,我還就想拿你尋個開心,誰說不行?”
兩個人像被激怒的豹子,相互瞪著,段澤自小被寵慣了,在蕭郁這兒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絕,一時放肆,一把將桌上書冊掃到地上,撕個痛快,雪片似的書頁洋洋灑灑:“我本就不喜歡讀書,四年了,我用了四年為了圖你個高興,你竟這樣待我!你們士子了不起,了不起你出去買米買面!”
“好,好……”蕭郁倒退一步,溫文的表情第一次亂了方寸,“蕭郁就算餓死街頭,也不要段家一分錢施舍,咱們兄弟情分已盡,從今往后蕭郁是死是殘都與段家無關!”
說罷轉身就走,段澤嚇得猛趕上去從身后抱住他,急急辯白:“郁哥哥,哥哥我信口胡說,你別當真,今天在店里受了客人的氣,不知怎么就是收不住脾氣……姑母臨終前托付過,蕭家一定要出一位舉人,你要走,不是置我于不仁不義之地嗎?!”
“蕭郎看不上我,澤兒以后一定遠著你,再不讓蕭郎煩心了。”忍不住留戀的把臉貼在他后背上,“銀錢是我自愿資助的,段家世代為商,也就是我拖賴著你還能認識幾個字,若能從這門里走出位士子,也是段家門楣有光。”
蕭郁轉過身,兩人對視許久,終于長長嘆了口氣,摸摸他的臉:“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不能,蕭郁做不出跟自己兄弟茍且之事,澤兒,這事傳出去會害你成為街坊鄰居的笑柄,你還小,不知其中厲害,聽話,不要任性了。”
“如果說我并不是任性,四年前我便動過這樣的心思呢?”
“男女相合方為正道,何況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蕭郁斬釘截鐵。
段澤急道:“你盡管去娶妻納妾,我不在乎,只要分一點兒給我,我們可以不讓別人知道……”
蕭郁搖頭:“我在乎,若有一日蕭郁覓得心愛之人,這一生一世都只會屬意于她,從一而終,不離不棄,絕不可能做出捧戲子,上青樓,納妾或荒淫之事,澤兒,情愛二字,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他硬下心腸,從架子上搬來一摞書,逐字逐句往外挑:“今天不讀《孟子》,只溫習我劃的這些。”
一卷卷書冊,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三姑六婆,實淫盜之媒;婢美妾嬌,非閨房之福,童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艷妝。”
“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詐偽之心,有淫泆作亂之事。”
“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滅私欲則天理明矣。”
一個壓抑的時代,情愛是罪惡,欲望更是罪惡,滿紙圣人之言,危言聳聽,人心被擠得只剩下一個角落,蕭郁冷心冷面,將他置于最不堪的地方,選了一支筆遞給段澤:“澤兒,你說傾心蕭郁,那我問你,你我初見時我說過什么話?”
段澤低了頭,囁嚅道:“讀書知理明志,胸懷天下,這先是做人之本,人之于世先學做人再立業……澤兒都記得,未有一日敢忘。”
“讀書卻不明理,糟蹋圣賢書。”蕭郁道,“可還記得‘克己復禮’四個字怎么寫?今天不做別的,把我勾的這些,還有《朱子家訓》抄一百遍,讀不懂,不準出門。”
朝夕相處四年,一載成空,多邁了一步,竟怎么都退不回原點。
就連從前那般一個撫琴,一個讀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光陰靜好的平淡都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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