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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朝門口望了一眼,連尹舟他們的影子都看不見,猶豫了半天,輕聲道:“你要走了。”
“聽說閻羅殿鬼眾甚多,擠擠挨挨,不知投胎到哪戶人家,大概再也見不到你了。”修長的手指摩挲著一支花燭,蕭郁眼睛中閃過一縷悲傷的情愫,“林言,事到如今,我只想聽你句實話。”
“若當初我不是纏上你的厲鬼,僅僅是這么個人,或許對過去還有三分留戀,你會有一絲想陪蕭郁終老的念頭么?”
“不會。”
蕭郁怔怔的望著他,半晌苦笑了一下。
林言咬著牙:“若我與段澤從頭到尾沒有一點關系,你會看上我么?
“會。”蕭郁把手放在林言胸口,“三生三世,蕭郁要的是這顆心,是這樣的你,段澤也好,林言也好,下一世若你我都轉生,你成了張三李四,我們再記不得彼此,人海中相見,大概還要再重來一回。”
“所以蕭郁再不想見你。”他垂下眼睛,馴順而悲傷,像被拋棄的貓,“太累了。”
明明是陰寒的墓室,不知為何竟出了一頭熱汗,林言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半晌狠狠的一跺腳:“有什么用?已經成了這樣……來不及了。”
角落里的燈火爆了,“啪”的一聲。
“會想我么?”,“我幫你換衣服吧。”兩個人同時開口,蕭郁看著林言,點了點頭。
比照蕭郁帶來的那件殮服訂做的,一模一樣的一身紅衣,綢緞軟垂,拎在手中很有分量,內里繡一個個大紅囍字,死者交領左衽,絲絳束腰,殮服森冷的紅襯得蕭郁的皮膚更加青白,一頭如漆的黑發散在身后,往下蜿蜒腰際,打扮嚴整的死人,莫名的好看,有種凄艷而妖異的美。
林言捏了把檀木梳站在蕭郁身后,一手抓著頭發,另一手輕輕的用梳子理順,絲絹一樣酸涼而光滑,解開發帶竟連一絲印子也沒有,像兩人在家時的每個清晨,那鬼抿著嘴唇,微閉眼睛,突然從肩后抓住林言的手,握了一會,又松開了。
一支白玉素簪別住發髻,那時走遍沈家園,千挑萬選才看中這一支,貴的離譜,但買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一心想讓他笑,什么都愿意。
“轉過來我看看。”林言扳過蕭郁的肩膀,他的臉好看的像一幅畫,林言笑了笑,“娶媳婦當新郎官了,高興么?”
“聽實話?”
“別說,不想聽。”林言轉過臉,“給我留個念想吧。”
“還有一件衣服在包里,被阿舟拿出去了,你等等,我去找來還你。”林言在蕭郁肩上按了按,閃身出了門。
尹舟三人正支著無煙爐在門口的甬道煮面條,午餐肉切成一片一片丟進鍋里,加上好臘肉,煮了一大鍋,邊撈邊吃,格外愜意。
見林言從屋里出來,尹舟迅速用蓋子捂住鍋,警惕道:“你出來干嘛,沒想明白不準吃飯,我們的食物沒有傻逼的份,我們也不跟傻逼一起用餐,省的智商下降。”
“來拿婚服,老子不吃飯,沒胃口。”林言面無表情,“給包煙,這兩天憋死了。”
總以為自己可以做的很好,站在勝利者的位置,沒有愛情,至少還有尊嚴,從頭至尾未曾妥協過,退路比前路還長。他愛,自己便生死相隨,他不愛,自己抽身的干脆利落,說我會過的很好。然而將這件衣服親手送回的時候突然心臟絞痛,一抽一抽的疼,整個胸腔仿佛滿是酸澀的液體,在蕭郁面前掙扎了很久,說了句抱歉,抱著衣服沖進書架后的小石室里,撐著那口空蕩蕩的棺材,雙肩狠狠的聳動,喉嚨哽咽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半晌倚著墻坐在地上,點了一根煙,狠狠的抽。
蕭郁一個人坐在棺室,朝林言進的小屋望了幾眼,使勁攥著拳頭考慮良久,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外面幾人吃面條正吃得興起,狐貍吃光了自己碗里的肉,虎視眈眈的盯著尹舟的碗,蕭郁出來時尹舟一抬頭,沒提防被狐貍撈了老大一塊牛肉。
“呦,公子哥怎么出來了,媳婦呢?”尹舟使勁咽下一口面條。
蕭郁猶豫良久,開口道:“我知道你懂,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