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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蕭郁一生所追逐的是不是個笑話?”
那鬼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抵著額發,顯得蒼白而疲倦,他的右耳有一顆棕色小痣,像一枚極細的釘,將他整個人釘在黑暗的背景中。
林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把手里的書卷輕輕合攏:“說不定他失憶,說不定他要顧忌什么家族顏面,說不定……”
“你會信?”
林言沉默半晌,輕輕問他:“咱們還去嗎?”
蕭郁一推桌子,桌上的火苗顫了顫,他的眼神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陰森而怨毒:“去什么?去看他和妻室的合葬棺槨,去看他們的恩恩愛愛?”
那鬼站起來,扶著椅背的手指關節微微發抖,周身散發著初見時的戾氣,不受控制般猛地轉頭逼視林言:“為什么你們要活著,為什么你們不陪我去死?”
林言被他的眼神駭得踉蹌倒退兩步,還魂的索命鬼,被遺忘和背叛的百年光陰中足夠積攢多少怨恨和殺意,林言簡直要懷疑自己是這鬼的冤家,先是殘忍告知他的戀人辭世經年,轉世亦記不得他,再打碎他最后的念想……梁祝般的愛情,結局如此不堪,他等的人在他走后兩年娶妻生子,平安終老。
阿顏早就警告說要遠離蕭郁,有朝一日惡鬼的憤怒宣泄而出,他不是人,他本來就是索命鬼,誰會計較厲鬼的道德修養?
村長不明白前因后果,以為兩人言語不和,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合葬?不是合葬,碑上就刻了一個名,祭祀也只燒一份紙錢。”
“除了有些未婚夭折的,那是唯一一個獨葬墓,我小時候過清明節時去過幾次,那時碑還在,后來看山路實在太遠,祭祖也沒人愿意專門跑一趟,荒了好多年了。”
☆、59、
作者有話要說:
祠堂是全村人祭祖祈福的地方,跟村長家隔了一條小溪,一道木板橋橫跨兩頭。七月雨季,從陵山流下的溪水嘩嘩作響,岸邊的草叢里停著一巢螢火蟲,三人提著汽燈依次走過,綠瑩瑩的光便從溪水邊升騰起來,像一群毛絨絨的星聚在橋頭。
村長家的院子里一只老磨盤,黃狗在下面安靜睡著。
土炕靠窗,林言蓋著一條灑滿牡丹花的綠緞子棉被,翻來覆去睡不著,每隔一小會便起來往外看一眼。
蕭郁一直沒有回來。
外屋的老式座鐘響了,夜晚十一點,在城市還是吃燒烤喝啤酒的時間,段家村卻已經一片寂靜,四下黑黢黢的群山守護一個嬰兒的酣眠。
林言摸黑坐起來,點了根煙一口口的抽,腦海里閃過那鬼走出祠堂時的樣子,像把一個夢拋在身后,一個蕭瑟的背影沿溪走著,半晌回頭說:“讓我自己待會。”
蕭郁從沒對他說過想一個人待著,他早恨透了獨處。
林言披了件長袖衣服,趿拉著鞋子,從窗臺拎起剩的半瓶汾酒往祠堂走去,果不其然,溪邊的坡地上一個人靜靜的望著溪水發呆,流水潺潺,倒映一輪明晃晃的月亮。
林言在他身邊盤腿坐下,調侃道:“半夜不睡,這是打算喂一晚上蚊子?”
蕭郁瞥了他一眼,仔細的緊了緊林言的外套,把拉鏈拉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