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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廟里回來,你師父不見了。”
37、<晉江文學城> ...
夏夜的風蒸騰著潮濕的水汽,清新的泥土腥味如一只剛剖開的西瓜,月光照著醫院花壇的老松樹,一條木頭長椅上兩人并肩坐著,阿 顏用胳膊肘撐著膝蓋,把臉埋在手心里,林言點了根煙,一邊聽小道士說話,時不時想起來抽一口。
長椅后悄無聲息的站著第三個人,雙手扶著林言的肩膀,月光徑直照下來,他的臉沒有陰影,玉似的皮膚格外澄明。
“遇、遇見師父時我十五歲,,“我很小父母出車禍去世,靠家里教的風水術數幫人凈屋除穢賺錢。有、有一 次接了宗生意,屋主剛搬家,新買的房子是棟兇宅,我趕過去時發現那房子不久前吊死過人,鬼魂不愿輪回,一直住在生前用的衣柜 里,屋主見我年紀太小信不過,又請了除鬼的高人,就是我現在的師父。”
“我用家里的道術把鬼魂送走了,整個過程師父一直在旁邊看,結束后他問我愿不愿意當他徒弟,那時我交不起學費,師父說以 后有超度和驅鬼的生意都帶著我,可以賺錢,我、我就答應了。”小道士的視線盯著鞋尖,回憶道:“師父很嚴厲,但教了我很多東 西。”
“你來廟里驅鬼之前一段時間師父一直很奇怪,經常一連消失幾天又不告訴我在做什么,我們老行當拜師有嚴格規定,師父的事 徒弟不能隨便打聽。那、那天晚上他讓我去廟里說有客人,沒想到是你。”阿顏的右手不停撕扯左手大拇指的干皮,緊張道:“師父 本打算趁那東西沒成氣候收拾掉,沒想到你突然改變主意……你走后我跟師父求情,師父很生氣,甩手打了我一巴掌,警告說這件事 不準我插手。”
林言詫異的看了小道士一眼,輕聲道:“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阿顏搖搖頭,蒼白的臉泛起一陣潮紅:“我沒有父母,師父對我來說就是父親,打一巴掌奇怪么?但我還是決定幫你,你來找我 的事我一直瞞著師父,最近他越來越忙,很長一段時間沒讓我到廟里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沒想到跟你的事情有關系。”
“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不喜歡那鬼,師父厭惡異類,說它們破壞陽間的秩序……”阿顏的嘴唇哆嗦起來,臉色有些發青,焦急道 :“我不信師父會用邪術,他雖然有時很兇,但、但我保證他是個正派的人。”
就算知道實習跟廟主有關,但女孩和阿婆鬼魂還沒有足夠證據,也許抽空該再檢查一遍那間小廟。林言默默點了點頭,吐了口煙 對小道士說:“現在你打算怎么辦?”
“出院。”小道士握緊拳頭,“師父如同我的父親,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證據證明他沒有害人!”說完忽然變了臉色, 抽了抽嘴角,指著蕭郁對林言說:“師父說不能相信鬼魂,不過我猜,你、你現在,寧愿相信一個死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吧。”
林言抬頭朝蕭郁掃了一眼,把手按在小道士肩膀上,輕聲道:“別瞎說,我只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阿顏猛地站了起來,身體輕微發抖,月光下他尖削的臉有種異樣的中性美,睫毛密密匝匝的在眼睛周圍鑲了一圈,黑絲絨一般, 顫抖讓他的聲音有些尖銳,像一道被甩到空中凝固的糖絲,薄脆而不連貫:“林言,你、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幫你么?”
林言掐滅了煙正準備上樓,聞言突然停住了。
“大一時我被系里的人趕出學校,你是唯一一個還肯跟我說話的人,我……我一直很感激你……”小道士的臉紅的要滴出血來, 一緊張結巴的更厲害了,“我、我想說……”
林言倒吸了口涼氣,小道士總對他流露出羞赧笑容和晶亮的眼神忽然浮現在眼前,他下意識地抓住蕭郁的手,緊緊纏著那冰冷而 修長的手指,他不想再聽下去了,這件事發展到現在已經完全出乎預料,林言轉過身,靜靜的打斷阿顏:“阿顏,我都知道。”
“對不起。”
面前的人愣住了,許久說不出話,空蕩蕩的庭院中他的身形分外單薄,像一張紙片在夜風里飄飄擺擺,最后抬起頭,唇角漾出一 個詭異的笑,“你不能喜歡他,你喜歡他,會死的。”
林言不置可否,轉身往回走,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話從別人嘴中說出來令他很不舒服,這是他跟蕭郁兩人的事情,他想,沒 人有權力干涉。
住院部門廳燈火通明,尹舟正倚著門口的大理石柱抽煙,頭發亂蓬蓬的,見林言和小道士一前一后回來,尹舟一把抓住林言拖到 柱子后面,向外探出頭干笑兩聲:“咳咳,你先上樓啊,我有點事。”
見小道士走遠了,尹舟把煙蒂往地上一扔使勁踩了踩:“你相信他說的話?”
林言皺著眉頭戒備的朝門廳掃了一眼,道:“不全信,他在維護那廟主人,話里隱瞞了很多地方,但我覺得如果廟主真對我用降 術,阿顏如果知道不會不管,干掉蕭郁的事他倒當順水推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