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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背光,林言仍看的出中年人臉上典型的商人表情,勢力,倨傲,斤斤計較,他只穿了件絳紫色浴袍,松垮垮的在腰間系了根帶子,露著胸膛,身材微胖,但看得出年輕時底子很好,現在耳朵下面積了點贅肉,不愛鍛煉,或者只把高爾夫當鍛煉的緣故。
罩著鎧甲的有錢人。
“您兒子的事我很遺憾,是這樣,我有位親戚在L醫院住院……”別墅正廳的水晶頂燈明晃晃刺人眼睛,林言在腦海中努力組織語言,中年人卻突然打斷他:“你是給哪兒打工的吧?該付給學校的錢我都付了,醫院和公墓的帳也結清了,小賣部也不欠錢,你來做什么?”
林言急忙解釋道:“不不,您誤會了,不是錢的問題,我知道這事說出來挺荒唐的,您可能也不信,但您兒子的魂魄確實還留在醫院沒走,他在等您去看他。”
中年人的表情古怪起來,手拉著門把手做出要關門的樣子:“你有病吧,什么我兒子的鬼魂,錦天早下葬了。”
林言皺起眉頭,哪有這么當爹的,聽說自己兒子的事,哪怕再不靠譜也不能立馬下逐客令啊。
“是這樣,您知道錦天為什么會出事吧?他沒對您沒見上他最后一面的事一直覺得很遺憾,到現在魂魄也不愿意投胎,正附在我親戚的女兒身上等您回去看他,您可能不懂,但小姑娘被鬼附身處境很危險。”林言急的比比劃劃道:“就跟電影里演的一樣。”
“您要是不去,錦天的鬼魂就一直不能輪回,時間一長不僅他自己痛苦,更可能四處害人,到時為了我親戚女兒的安全我只能打散您兒子的魂魄了。”林言邊說邊冒冷汗,這種話擱一個月前他肯定覺得自己腦殘了,活脫脫就是個跳大神騙錢的,但不這么著還能怎么辦,您兒子強烈的腦電波引發醫院電磁場紊亂,致使十三歲無辜少女陷入幻覺生命垂危?
中年人這才皺起眉頭,放在門框上的右手抽回來,緊了緊浴袍的帶子:“這樣吧,這事我知道了,我最近忙,你跟秘書聯系,要多少錢能把錦天送走你開口,我叫他開支票。”
“我說了跟錢沒關系,如果您不去見他一面就算把銀行搬來我也沒轍!”林言這回真上了火,這人腦回路搭錯了么,自己兒子的事他怎么只想到錢呢!
“爸爸干什么呢,媽媽在叫你!”一個五六歲大的男孩突然從中年男人身后繞出來,摟著他的腰撒嬌,突然發現站在門口的林言,把拇指放到嘴里吮了吮,大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林言。中年人慈愛的把孩子抱起來扛在肩上,再看著林言的時候便擺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你到底誰啊?法師?大晚上賴在我家門口說胡話,再不走我報警了!”
“誰啊在門口杵了半天,又是要賬的?老娘沒錢,讓他哪來滾哪去。”大門猛地被拉開了,穿絳紫色浴袍的年輕女人氣勢十足的站在林言面前,身段窈窕,蕾絲胸衣里雪似的胸脯若隱若現,凌厲的眼神像刀片刮著林言。
林言已經被眼前的陣勢完全打亂了陣腳,結結巴巴道:“呃,我,我是為您兒子周錦天的事來的……”
還沒等他說完,女人霎時變了臉,聲音高亢道:“有完沒完了,為那黃臉婆留下的種花多少錢了,住最好的醫院買最貴的墳,他兒子自己短命不爭氣,還蹬鼻子上臉?”說完把小男孩往林言面前一塞:“看好了,這是我兒子,我就一個兒子!”
說完根本不顧及自己丈夫難看的臉色,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言握緊拳頭站在黑漆漆的門道里,心里一陣一陣發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車里,從車窗往外看時只覺得整棟別墅霎時丑陋起來,連院子里怒放的玫瑰都像膿瘡似的。他從來不信所謂有后娘就有后爹,只覺得親情是世界上最溫暖堅固,也最不可動搖的情感,但這一次他卻實實在在見識到人心的冷漠與涼薄。
不要考驗人性,千萬不要,因為它根本不堪一擊,林言坐在車座上努力調整呼吸,但火氣還是蹭蹭往上冒,眼前浮現的全是小陽委屈的要哭的臉,一個孩子,一個孩子要思念父親到什么地步才有勇氣從三樓跳下去,他在天有靈知道今天的一幕,會不會覺得自己死的不甘?
林言重重的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冰涼的手輕輕摸上他的臉,林言扭過頭,啞著嗓子說:“蕭郁你別惹我,我現在不想哄你,只想揍人。”說著往離合器狠狠踹了一腳:“我操他大爺的!”
蕭郁耐心的拽過林言的手腕,扳著他的肩膀讓他朝向自己,一雙眼睛帶了狠毒:“想怎么辦?”
“能怎么辦,回去讓阿顏想辦法讓那小鬼忘了自己還有個爹!”林言氣的直喘粗氣。
蕭郁搖了搖頭,瞥了一眼夜幕中別墅的輪廓,緩緩道:“我來。”
“你是說……”林言愣愣的看著蕭郁,突然懂了他的意思,沉默半晌后咬著下唇說:“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我挺善良的,沒什么忍不了的事,不過……”林言灼灼的望著蕭郁:“我他媽突然想變態一回,算他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