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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陰寒往他身邊靠了靠,突然輕輕的顫抖起來,林言以為他生氣了,抬頭一看卻見一隊古裝打扮的學生從禮堂的金色大門走出來,不像觀眾穿改良漢服,這十幾個人身著正兒八經的明朝衣冠,男孩子穿青布或白布皂邊直裰,頭戴絲方巾;女生著花冠裙襖綴金玉墜子,外護袖鑲錦繡,有的短衫月華裙做民女淺淡打扮,有的紅衣大袖做貴婦雍容扮相,各自端著盤子,里面放了一只只一次性小紙杯,是來分發飲料的工作人員。
蕭郁不太對勁,整個人貼著林言抖的厲害,林言嚇了一跳,盡量不動嘴唇小聲問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蕭郁沒回答,倒是林言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電腦屏幕上看到的鬼影,他戴的根本不是什么高帽子,那是書生的四方平定巾。
“我打頭,你們斷后?!币粋€清凌凌的聲音傳來,林言一下子愣住了,工作人員的隊伍中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散碎短發襯著各色零碎錦料拼湊制出的水田衣,邊分發紅茶邊回頭與熟人說笑,再怎么換風格林言都不會認錯,那是薇薇。
林言想低頭裝沒看見,但薇薇顯然已經注意到他,停頓了一秒后喊了聲林言便端著托盤徑直走過來。水田衣織料色彩互相交錯形顯得她臉上的妝倒是清淡,脖子上一枚和田小籽,半僵半肉,很有天然的味道。
“好久不見,你一個人過來?”薇薇笑著說,順手把裝紅茶的紙杯遞給林言,“來跟我們一起?”
薇薇這種直爽的人很少把尷尬情緒放在心上,林言不行,他總覺得過去的戀人做不了朋友,自從分手,只要薇薇在的場合他都盡量避免,無論是同學聚會,生日還是搭伴旅行,當然也有躲不開的時候,比如現在。林言勉強抬起頭,笑的很艱難。
“沒、不是,我跟阿顏一起來的。”林言臉在發燙,急忙拽過小道士做掩飾。
大概因為小道士的名聲太過怪異,薇薇吃驚的打量了阿顏一眼,但迅速調整好了表情,從盤中取了杯紅茶遞給阿顏,塞給林言兩本硬皮宣傳冊,搭話道:“這是我們社團這學期最大的活動,忙里忙外的準備了兩個多月,累得頭發都掉了好幾把?!?
“很不錯?!绷盅缘幕卮鹩悬c別扭。
“希望你喜歡。”她笑嘻嘻的說。
一隊工作人員一邊叫她名字一邊往前涌,見薇薇和林言面對面站著不說話便開始起哄:“呦,看上哪家公子走不動路了這是?”書生服上下打量著林言,視線從質感良好的格子襯衫移到牛仔褲的CK標簽上,不陰不陽的說:“質量不錯,清秀小生?!?
薇薇也不生氣,回頭坦然道:“什么眼神,這就是差點娶了我的那個,質量再不錯以后也是別家的啦?!贝蠹易龀鲆桓被腥淮笪虻谋砬椋魂囘淼钠鸷迓?。書生服一臉扼腕,拍了拍林言的肩膀“原來就是你啊,有福氣不珍惜,可惜我們啊,想追追不著。”話是對林言說的,眼神卻一個勁兒地瞟著薇薇。
林言笑了笑,淡淡道:“想追我教你,一百塊一節課,有沒有用你看我現在的狀態就知道。”
又是一陣笑聲,薇薇有點不好意思,瞪了那書生服一眼,轉過臉對林言正色道:“少搭理他們,沒句正詞,對了,你倆別在這排隊了,前面有幾排座位是給工作人員留的,我們都得在門口執勤進不去,白空著可惜,拍照也不好看,你們去坐吧?!闭f著從托盤里的宣傳冊底層翻出兩張藍色座位票,和林言手中的差不多,只是右上角有個小小的黃色VIP標志。
林言本能的想拒絕,但聽到薇薇說講座有提問環節,坐前排有機會直接跟教授交流便動搖了,捏著宣傳冊有點猶豫,說行。
“不過……”林言想了想:“我需要三個座位,可以么?”
薇薇敏銳地掃了林言身后的女生一眼,林言搖搖頭,表情有點不自然:“不是,我朋友還沒過來?!?
薇薇問旁邊的女生要了張門票,猶豫了一會,低聲說:“林言,你現在……”
身后涌來一大群衣著光鮮的女孩子,帶頭的那個一見薇薇便驚喜的拉著她比劃隊伍中哪里有帥哥。薇薇無奈的看了林言一眼,想再說什么的時候林言突然打斷她:“要沒事我先走了,朋友還在等我?!?
一行人簇擁著薇薇繼續往前發飲料,她是社交型的人,不管到哪兒都被前簇后擁,這一點跟他截然相反,林言雖然人緣好,但相比天天湊在人堆里他反倒覺得獨處更自在些。林言把三張VIP座位票遞給小道士,兩人一起沿著紅地毯往工作人員通道走。
后臺走廊與前廳完全不同,西式裝潢金碧輝煌,一朵朵燙金的花兒浮在墻壁上,看久了像要徑直撲到人臉上來,林言用一根手指劃著壁紙,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有點尷尬,有點念舊的傷感,臉上不知該擺什么表情,手腳也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的生活本不該這樣子,林言抬頭看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心想也許世界在他和薇薇半年前告別時就分裂成兩個部分,在正常世界中他和薇薇像對金童玉女站在門口迎賓,而在這兒,他一個人神思恍惚的沿著走廊走下去,一直跌進報告廳正門后的深淵里,永無止境的往地界墜落。
冰涼的手指碰碰他的手背,接著變本加厲攥住他的手腕,拇指往手心一滑掰開握著的拳頭,輕輕捏了捏。林言停下來嘆了口氣,沿著手指摸上去,仿佛再自然不過似的握住了蕭郁的手,涼,堅硬而修長,簡直像捏著一件瓷器。蕭郁轉了個方向將林言的右手裹在手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林言忽然覺得平靜下來,他想,有人陪著他把最尷尬的一刻撐過去總是好的,不管那人是不是已經死了近五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