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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舟使勁一拍大腿:"總跟三次元的人泡一起,把本行忘了。”
“調學校住宿處的電子檔案,學生搬出宿舍肯定登記過新住址,說不定有戲。"
下午兩點半,林言和尹舟出現在大東路一座舊式五層老房子前。
這座城市保留了不少類似的建筑,地價一天天飛漲,開發商拆不起,住戶也沒錢搬家,久而久之這種老房就成了簇新樓盤中一塊突兀的疤。舊式設計采光很差,即便大白天也晦暗潮濕,灰白的墻皮一塊塊剝落,露出里面的褐紅磚墻;落滿灰的自行車和破家具堆在樓道里沒人打掃,時不時躥過一只老鼠,在黑暗里瞪著小眼睛警惕的注視著闖入者的行蹤。
"這地方該拆了吧?"尹舟難以置信的盯著紙條上的地址,又抬頭看了看似乎已經搖搖欲墜的老居民樓:"住這里萬一地震一個都沒得跑。"林言有些愧疚,他聽說過小道士家境不好,一直靠打工補貼學費,可沒想到竟差到這種地步。早知如此當初說什么也不能在他被趕出學校時保持沉默,害的他一千塊一年的宿舍不能住,跑出來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租房子。
兩人小心翼翼的穿過樓道,林言撥開懸在頭頂的蜘蛛網,回頭問尹舟:"阿顏家門牌號是多少?"
"0023"尹舟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塵,迷茫地抬頭掃視周圍的門牌:"可這層都是一開頭的。"
"地下室。"林言沉聲說。
老樓道里堆滿垃圾,暗沉沉的,勉強能看清前面尹舟身上那件立領T恤的藍灰條紋,空氣里一股潮濕霉變的氣味,不知道為什么林言忽然想起看過的一部叫《第四層》的鬼片,陰暗的樓道盡頭穿白衣的女人歪著脖子,漆黑的頭發里露出兩只黑窟窿似的眼睛,林言使勁搖搖頭想把腦子里的幻想趕出去,忍不住自嘲說自己果然出毛病了,看什么都能想起鬼。
尹舟停下步子,指了指前面對林言說到了。只見走廊盡頭一扇簡陋的門板門上歪歪斜斜刻著0023幾個數字,林言剛要敲門,尹舟卻沖他擺擺手,將耳朵伏在門板上。
"有人在說話。"尹舟皺著眉頭托了托眼鏡:"聽不清楚說什么……"說著把手指往嘴唇一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見林言猶豫,尹舟揪住他的領子使勁往前一拽。老房子隔音不好,隔著門板仿佛真聽到里面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語速慢悠悠的,偶爾發出一兩聲低低的笑聲。
“像阿顏的聲音,家里有客人?”林言壓著嗓子回頭,想了想覺得聽壁腳不太道德,便拉著尹舟一邊往后退一邊嘀咕:“別聽了,讓人看見以為咱倆做賊呢。”
拉扯間門突然開了,尹舟失去平衡一下子往前沖了兩步,扶著門框才站穩,尷尬的解釋:"嗨嗨,你好,你好,我以為沒人來著。"
沒有聲音,門后漆黑一片,門板微微晃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吱悠"
一只骨節瘦長的手抓著門框,昏暗中閃出一張蒼白的臉。尹舟跟他打了個照面,瞪大了眼睛失聲叫道:"我靠有鬼!"接著一連倒退了幾步,后背撞在林言身上,林言被他一嚇,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么也本能的往后撤退,左腳踩著右腳鞋尖,兩人狼狽的摔成一團。
一個怯生生的男聲從頭頂響了起來:"林言哥哥?"
燈亮了,門口站的人是那小道士阿顏。
進門時尹舟還忍不住一個勁嘀咕神經病,跟著林言不情不愿的走進去,一套兩居室小房,陳設簡陋但打掃的一塵不染,舊沙發前的茶幾上點著一根白蠟燭,燭淚在桌面上凝成了一小團疙瘩。林言和尹舟坐下來好奇的四處觀望,這里完全不像年輕人住的地方,空氣中浮蕩著淡淡的中藥氣,老式柜子上擺著羅盤和桃木劍,墻上掛著一幅發黃的人物畫像,尹舟用口型問林言這老頭誰啊,林言趕緊示意他閉嘴,輕聲說這是陶弘景,茅山派道教教派的創始人。
在學校見阿顏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一直認為他在故弄玄虛,林言想,沒想到真的跟精通鎮鬼之法的茅山派有些淵源。阿顏依舊穿著那身古里古怪的藍袍子,端著兩只茶杯走進來,一俯身吹熄了桌上的蠟燭,恭恭敬敬的把茶杯遞給林言和尹舟。陶瓷杯子是路邊十元錢三只的便宜貨,但茶水卻清香宜人。
"峨、峨眉山的竹葉青,是我家鄉的特產,師父給的,說想家了就喝這個。"
尹舟被初見時阿顏的下馬威唬得夠嗆,喝了口水定定神道:"你不是有客人在么,怎么不開燈啊?剛才嚇死我了。"
小道士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囁嚅著說沒有,尹舟挑著眉斜睨著他,小道士被盯的無法,轉身從柜子里捧出一只托盤,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幾上。"只有它們。"阿顏說。托盤里擺放的竟然是些神態各異的黃楊木雕,有人物也有動物,雕刻的栩栩如生,眉毛胡須、甚至衣褶都清晰可見。林言拿起一只仔細端詳,驚訝的半天喘不上氣:"這不是你師父么?"
阿顏低著頭回答道:"對,自、自己住太悶,雕些小東西打發時間,有什、什么不開心的事也跟它們說,說完就舒服了。"說著指著托盤中的木雕說:"這幾個是我爸媽,妹妹,還有家里的貓。"
木雕上一層厚厚的包漿,油浸浸的,一看便是經常被人捏在手中把玩的樣子。除了那和尚單獨被放在一邊之外剩下的雕刻組成一套,黃楊小桌,精致的小椅子,笑瞇瞇的一家三口和團成球的貓咪,林言摸著那小貓的腦袋,不由贊嘆道:"雕的真好,特溫馨,阿顏你是想家了吧,中秋節要是回去別忘了找我訂票,學校集體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