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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斯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怪的詛咒,不然一向鎮定的他為什么最近越來越難以跟埃文德爾自然地相處,除了戰斗的時候沒心思想別的,其它時候只要一靠近法師,他整個人就緊張得像是一座僵硬的雕像。
就連埃文德爾也開始覺得這個圣殿騎士好像哪里怪怪的,他咬著半個面包問:“怎么了嗎?”
“不、沒什么……”有那么一瞬間,帕洛斯手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里放,慌亂中他的視線落在了埃文德爾放在一邊的書稿上,馬上靈機一動地說:“那個……我可以看看嗎?”
埃文德爾笑了:“看就是了,別不好意思。”
帕洛斯偷偷地松了口氣,拿起那些未裝訂的書稿翻閱了起來,開了這個頭,氣氛就變得輕松了許多,帕洛斯看著羊皮紙上栩栩如生的線稿,有點佩服地問:“您還學過畫畫嗎?”
“沒有。”埃文德爾說,“一開始我畫的也不好,只能表達個大概意思,畢竟有的東西用文字怎么也講不清楚,在畫過幾千張以后,自然就像了。”
其實手稿上的內容帕洛斯現在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于是他又找了個話題:“您是怎么想到要帶上一筐酸橙的?”
“經驗吧。”埃文德爾說,“以前跟隨船隊出過海,只要航程超過半個月,水手們就會盡可能地帶上蔬菜和水果,不然一直吃魚肉維生會讓船員生病,我想地底應該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真不知道一直生活在地底的黑暗精靈是怎么解決這個問題的。”
“有趣的問題,我得找個機會問問菲爾斯。”
帕洛斯在“不要和法師有私人交情”的命令和自己的好奇心之間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還有個疑問……您為什么會想到要寫一部百科全書呢?”
在這個問題上,法師更愿意多說幾句:“我喜歡到處旅行,休息的時候又愛寫點東西,一開始只是隨意地記錄一些所見所聞,后來我漸漸地發現,某些我自己習以為常,以為誰都知道的知識,對有的人來說根本就沒有機會可以學到,絕大多數人一生中可以接觸到的知識都是零碎又混亂的,這些東拼西湊學來的知識又讓許多人誤入歧途甚至失去生命。比如北方人將一種可以治療發燒和痢疾的草藥叫做‘精靈草’,而在南方,人們所說的‘精靈草’卻是一種帶有毒性的植物,一些南方的草藥師被這些零碎的知識誤導,一知半解地給人治病,導致病人平白喪命的事情幾乎每年都在發生。”
“所以,您是為了這個理由才決定寫這部書的?”帕洛斯又驚訝又敬佩,對法師的看法又改變了一些。
“可以這么說吧,我覺得人們不應該用生命為代價,去一遍遍地重新認識哪些植物有毒、哪些動物危險。這世上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而我認為傳播知識是其中影響最為深遠的一種。”
埃文德爾吃完了食物,用手絹擦了擦嘴角,重新拿起了那本書,他一邊繼續畫蘑菇一邊說:“其實一開始我也有過想要青史留名的想法,可我發現多數人在謄抄或者復刻這部書的時候都不會留下我的名字,也許是因為我是一個法師,而法師通常來說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都是邪惡而危險的,跟這種學術性的書籍一點都搭不上邊。這都還不算什么,有的人甚至堂而皇之地寫上了謄抄者的大名,好讓人誤以為那是他的作品。”
“這樣真的很過分。”帕洛斯看到的那一套書也是沒有署名的,以前他還沒有多想,現在看來這真的是對原作者心血的不尊重,以至于他在很長的時間里都不知道同行的法師是個這么了不起的人。
相對于他的憤憤不平,埃文德爾卻只是無所謂地笑笑,還伸手理了理頭發:“一開始我也覺得氣憤,久了就淡定了,只要知識能夠通過這部書傳播出去,是不是署我的名都無所謂了。”
以一個戰士的敏銳,帕洛斯早就留意到埃文德爾的左手有些不太靈活,也使不上什么勁,就在剛才埃文德爾抬手的時候,帕洛斯發現在他的左手手腕上,那個平常一直被袖子遮住的地方,有一道明顯的陳年傷疤。
帕洛斯腦子里第一時間出現了一個詞--“血魔法”。
作為法師的天敵,圣殿騎士的訓練課程中當然也包括了怎么識別一些危險魔法,比如死靈魔法和血魔法。
人的身體每一個部位都包含著獨特的力量,比如血液、骨骼、心臟之類都可以作為一些強力魔法的材料,像死靈法師會到處收集甚至“制造”新鮮的尸體來研磨骨粉,而血魔法則是利用血液中蘊含的力量來達成一些極為強大的效果,而且通常來說用的都是法師自己的血。
在教會管轄下的魔法學院里,放血來施法是絕對禁止的,雖然這種行為似乎不會傷害到別人,但是一旦開了個頭,那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強大力量會讓人上癮,許多意志不夠堅定的法師學徒就這么難以克制地一次次越放越多,最終死于失血過度。
血魔法上癮的法師總是看起來蒼白虛弱并且神經質,被圣殿騎士稱為“癮君子”,埃文德爾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癮君子的樣子,帕洛斯覺得他一定是因為遇上了什么可怕的危機,才不得不動用了血魔法。
究竟是怎樣的危機才讓這么一個聰明又強大的法師被迫使用血魔法來應對,還把傷口割得那樣深?
帕洛斯又產生了更多的疑惑,但是這個問題從一個圣殿騎士的嘴里問出來怎么看都會像是審問的感覺,就算帕洛斯的心中并沒有惡意,但埃文德爾又怎么會知道呢,畢竟他們還沒有熟悉到那個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