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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未定的孟金窈沒好氣說道,伸手去摸火折子。
找到火折子正準備點燈籠時,站在窗邊的蕭騁懷突然沒頭沒尾說了句:“我記得那天也下了雨。”
窗外凄風冷雨,蕭騁懷立在窗邊,身形欣長消瘦,看著像是一根歷經風雨摧殘,終于能得片刻休憩的蒼竹。
孟金窈突然就覺得,這時候點燈好像不是明智之舉。
第38章
蕭騁懷生前的記憶止于成親前一晚掌燈時分。
那天陰雨連綿, 他在府上用過早飯,副將衛云便來稟報,說是軍營里一幫子弟兵在聚眾賭錢, 來請示蕭騁懷的意思。
這幫子弟兵都是朝中權貴之子, 是被圣上以強身健體之名送到軍營里歷練的,隨便一個拎出來,都不是一般人能得罪起的。
但既然入了他蕭騁懷的軍營,自然是要一視同仁。
蕭騁懷當即親自去軍營坐鎮,將鄭文煜他們一幫紈绔子弟按軍法處置,之后他又在軍中處理了一些瑣事,直到暮色四合才回到蕭家。
“之后呢?”
孟金窈見蕭騁懷說到這里,突然停下,不禁問道。
“之后, 記得不太真切了。”
夜風從窗口灌了進來, 吹的蕭騁懷衣角獵獵作響, 蕭騁懷垂首閉目努力回憶著, 卻只有些浮光掠影的碎片。
“我好像下了馬,取了身上的雨具,有人提燈等在一邊, 似乎跟我說了什么,我便跟著那人走了。”
孟金窈怕打斷蕭騁懷的記憶, 聲音不自覺都放輕了:“說了什么?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陷在回憶里的蕭騁懷神色痛苦搖頭。
他只記得那雨下到最后變成了雪,周遭都是黑的,那人提著一盞四角燈籠,只能照到腳下方寸之地。
青石板上濕漉漉的,提燈人衣袍擺動間,露出一雙黑色皂靴。
蕭騁懷唰的一下睜開眼, 猛的扭頭,喘著粗氣看向孟金窈:“皂靴,那人穿著黑色的皂靴。”
“什么款式的?上面有什么可以辨別的印記嗎?”
孟金窈瞬間坐直身子,急急問。
蕭騁懷想了想,搖頭:“沒有,是一雙普通的黑皂靴。”
皂靴舒適便宜,頗受平頭百姓青睞,這什么印記都沒有,要怎么查?
不過蕭騁懷既然能跟那人走,對方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找蕭騁懷有事。
孟金窈換了一個思路:“你平常跟誰熟?或者什么事你會跟對方走?”
問完之后,孟金窈突然想起自己初嫁前,打聽到蕭騁懷的那些事情。
蕭騁懷手握重兵,是陛下前的紅人,回京之初,有不少人去侯府攀關系,都被他毫不留情攆了出去。
再加上他這人討厭虛與委蛇,為人剛正不阿,得罪過不少同僚,據說同僚設宴都不帶宴請他的。
這種人,能讓他跟著走的人很少吧!
果不其然,蕭騁懷抿了抿干澀的唇角,道:“能來找我的基本是軍中將士,但那天我一整天都在軍營,軍中的事已經處理完了。”
孟金窈只聽進去前半句,大手一揮道:“那就從軍中將士查好了,你剛才說有個叫衛什么的來找過你,不如就從他……”
“不可能是他們。”
蕭騁懷厲聲截斷孟金窈的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些是跟他征戰多年的兄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蕭騁懷不允許別人隨意揣測。
“你吼什么呢?是在查誰的死因?”
孟金窈沒好氣懟回去。
這個狗男人還有沒有點良心了?
她幫他查死因,他竟然敢吼她?
孟金窈剛才對蕭騁懷的同情瞬間變成鄙夷,怒聲道:“你自己死的不明不白,不從你身邊人查起,從哪兒查?你給我指個方向?”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蕭騁懷心上,將他心里不疑的平地炸開。
蕭騁懷只所以不記得自己死因,一個是因為他沒有死前的記憶,還有一個個是因為他身上并無傷痕,看不出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蕭騁懷不愿意面對的事情,孟金窈卻不如他所愿,冷笑一聲:“除了熟人,誰還有本事能讓你蕭大將軍死的這么悄無聲息?”
暗色里,孟金窈聲似珠玉,將蕭騁懷心里最后一點僥幸全剝了個干凈。
蕭騁懷雙手握拳,眼神陰鷙看過去,眼底有紅暈浮了上來。
雖然孟金窈這話說的難聽,但是蕭騁懷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能近他身,讓他不設防,這般悄無聲息殺了他,只能是他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