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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的一條深巷里,朱紅大門的那家就是他的小院了,左邊賣雞鴨,右邊賣簪花,十分的顯眼好找。
只是這會兒兩家小店都被聯排的轎子堵住了門臉,老板看著從轎子上下來的大人一個比一個威嚴,只能縮在攤子后面瞪眼看著,敢怒不敢言。
林相爺從外面提著魚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
老大人本來樂呵呵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在一眾大臣們的問好中穿梭而過,身后提著魚竿的小童早上來利索地開了門。
林相爺帶著小童進了門,然后“哼”地一聲,把眾人狠狠地關在了門外。
門外的大人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哪里冒犯了對方。最后高個里面挑矮子,推舉出官位最小的一個上前叫門。
這位須發花白的大人頂著一眾上司的壓力,硬著頭皮走上前。只是還沒待開門,方才的小童就又打開門露出個腦袋來。
他先用眼睛嘰里咕嚕地把門外的人打量了兩眼,才從門后走了出來,仰著頭背著手指點道:“我曾爺爺說了,他已經多年不管世事,讓你們別跟沒斷奶似的,什么都來麻煩他老人家。還有,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還擋著人家鄰居做生意。曾爺爺說他沒臉出門,不想承認認識你們,讓你們趕緊滾蛋。”
一段話蹦豆似的咬字清晰聲音嘹亮,直能傳到街那頭。一眾老頭兒紅著臉待在秋風里,從來時的斗志昂揚到此時的老蔫兒土豆樣,一個個掩著面兒沖門里問了聲老大人安,就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轉身離開了。
門口的小童撇撇嘴,嘴甜地沖鄰居家叫了聲叔。拿錢買了只肥雞,就站在攤前一邊聊天一邊看老板殺雞。
“門外的人都走了,你還不走?”老大人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上握著個紫砂的小茶壺,對著嘴慢慢地抿著,完全不給身邊人一個好眼。
“爹~”對面的中年人一臉嚴肅,只是這時候硬擠出個笑臉,讓人看著好不滑稽。
“爹什么爹?這時候知道我是你爹了?你說,把這幫禍害引來是不是你的餿主意?你是看你爹過得太逍遙自在了是吧,上趕著給你爹添堵!”老大人撇斜著眼看了中年人一眼,嘴里毫不饒人,和剛剛門口小童的語氣像了個十成十。
“爹,陛下這次鬧得是不是太過了?還有桀王,到現在都沒出面,這要是出了事,兒子難辭其咎啊!”中年人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語氣里是滿滿的擔憂。
“......”林相爺這回連看他都懶得看了,只是心下一陣郁悶。自己和亡妻都不是蠢的,怎么生出來這么個腦子不轉彎的。還好大孫子是隨了他,不然老林家的未來堪憂啊。
說曹操曹操到,這邊相爺腦子一轉,那邊林湛就提著小童進了門。小童懷里還抱著個酒壇,他在門口等了半天的雞正在他爹的另一只手上提著,和提他一個姿勢。
老相爺看著大孫子就高興,也不想搭理邊上的蠢兒子,索性把問題拋給林湛,讓他們父子倆之間多聊聊。自己則童心未泯地帶著曾孫去廚下圍觀師傅做魚去了。
“陛下怎么樣了?”林州知道自己這兒子一向是個滑不溜手的,索性開門見山。
“皇上龍體微恙,但是吉人自有天相,已經開始康復,不日就能回歸朝堂了。”林湛坐在老爺子剛剛坐的地方,也學著他爺爺的姿勢把著壺美滋滋地往嘴里灌。
林州被兒子的太極功夫噎得半死,只能換個話題:“桀王呢?怎么樣?”
“桀王正在收拾行囊,準備圣上康復后就回歸軍中。”林湛的回答依舊慢慢悠悠,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看老爹被氣白的臉,伸手為他倒了杯茶,直送到林州的手邊。
“這些事父親你就不要摻合了,皇上有自己屬意的繼承人,臣子只要聽命就好了。兒子可是聽說,最近太子經常召集老大人們,不會是朝堂上要有什么變動吧?”
“能有什么變動?不過是太子手上只有張國舅那張牌,想趁著這機會添點兒砝碼。那群老東西黏上毛比猴都精,怎么會......”林州說到這里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回頭看見兒子臉上鼓勵的笑容,才后知后覺自己被套話了。
老子兒子都比自己強,林州林掌院咂么咂么嘴,終于住了話頭。算了,反正不管如何,這風兒吹不到自己頭上,何必跟著一群老頭兒瞎鬧。
然而他不想鬧,卻有人逼著他鬧。
太子收到了老大人們堵在林相爺門前的消息,隔日朝會后便把幾個大臣都請到了御書房。只是這些往日里極好說話的臣子,這一次卻全都閉口不言,一個比一個的嘴巴緊,讓趙賢的心里起了深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