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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再次醒來,天色已經大亮。勞累的意識雖然能將就冷硬的木板床,睡慣了高枕軟衾的身子卻在醒來時發出一陣陣酸軟的警告。春柳覺得自己的腰腿簡直像是灌了鉛一般,又酸又疼,動一動都有浸入骨髓的難過。
“你醒了?”身后傳來男人的聲音。春柳一激靈,放下揉腰的手就向床邊看去。只見本應待在外間的劉大力正抱著寶姐兒坐在床頭,手里拿著小茶碗,一點一點地給她喂水。而寶姐兒臉頰緋紅,小鼻子忽扇忽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喘著氣一個勁地喝水。
“寶姐兒還是我來帶吧。”春柳的心里莫名帶著點忌憚怨恨,幾乎是用厭惡的眼光看著劉大力。那劉大力也不知道是真沒看到還是不計較,根本沒搭理春柳,自顧自地起身越過她把床里側的厚披風拿出來給寶姐兒裹在身上,然后轉身出門去了。
床上的春柳不錯眼地看著他一聲不吭地做完這一切,一口氣生生梗在胸口,差點沒把自己憋死。
她這邊正低聲咒罵沒眼力見的蠢笨車夫,那邊劉大力空著手又回到了臥房,并在春柳的目光中把屋里唯一的一個方桌抵在門后,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回轉身面對著春柳,嘴角慢慢挑起一個不太熟練的微笑。
春柳終于意識到空氣里的危險氣息,她不自覺的往床里面退了退,把身上的薄被掩到胸口。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劉大力向她一步步走來。
“你把寶姐兒帶哪里去了?快開門,小姐生著病呢。”春柳的聲音里帶著強撐出來的強硬,色厲內荏地說道。
那沉默的馬夫沒有回話,目光在春柳的身子上流連,仿佛透過被子看著她的嬌軀,叫她從心底生出一股惡心和寒意。
春柳被子下的手狠狠地在腿上掐了一下,靠著這疼痛攢了點氣力,掀了被子就想下床往外跑。這一動作仿佛擊中了劉大力的神經,他把剛挪到床邊的春柳攔腰一抱,直接扔到床里側,然后用勒褲子的布帶把它的雙手一捆。就欺身附了上來,直接一把手地扯開了春柳的薄襖和里衣,露出玫紅色的肚兜趁著一抹雪膚,直把這個至今沒碰過女人的車夫激得眼睛里充滿了血絲。一口就咬在了那高低起伏的雪脯上。
春柳哀叫一聲,第一次意識到即使是這個以前自己看不起的惡心的骯臟的只配和馬糞共處的馬夫,有著她無論如何都反抗不了的力量。她用腳踢,用牙咬,張口破罵,高聲求救,使盡了女人能使的所有招式。然而對方一個嘴巴就打得她眼前漆黑,腦袋嗡然作響,只能忍著屈辱咬緊牙關任他動作,眼里的淚把灰色的被單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濕意。
半晌,身上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春柳身上已經滿是深深淺淺的紅紫痕跡,牙印指印,從上一直蔓延到下,好似一幅雪景紅梅,只是多了些血腥味。
那馬夫大約也是累了,握著下巴把春柳的臉轉過來就是一個深吻,接著便伏在她身上慢慢喘息。
春柳也被這一個吻喚回了理智,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用緊貼的肌膚感受身上人的情緒和動作。等確定了對方現在正如一只酣足的兇獸已經放松了警惕,她才慢慢地掙開在爭斗中已經松動的布條。然后一邊裝作累倦地嬌哼了兩聲,一邊把手向頭頂伸去,握住發間唯一的一只銀釵,迅速而不動聲色地摘下,然后狠狠地扎進正把頭埋在她胸前的馬夫的后心。
劉大力感覺到疼痛,下意識地想抬起頭,口鼻卻被春柳的一只手緊緊地壓著,悶在胸口不得動彈。她的另一只手又在馬夫的后心狠狠地扎了幾下,直到對方掙扎的手腳都不動了,才松了氣躺回床上。劉大力嘴里的血沫順著她的胸脯流到床上,慢慢地氤濕了整個床鋪,而春柳就這么躺在血泊里,小臉煞白,漆黑的發和著汗黏在如雪的額上頸間,趁著不見底的黑眸和罌粟般的紅唇,仿佛噬人的艷鬼。
春柳就這么躺著,好半天才攢足了力氣,把身上已經沒有氣息的馬夫掀起來,坐在床邊一邊穿衣服一邊想著下一步該怎么辦。
移開木桌,打開房門,外面的陽光暖融融的照下來。春柳就站在這陽光里,把剛剛的兇器在里衣上擦干凈,挽起一捧黑發在腦后束好,然后整理好發梢,又是一個再俊俏不過的女子。
外屋的地上鋪著稻草,小小的寶姐兒在那里睡得香甜,春柳愛憐地矮身把她抱過來,要找一個新的車夫,要把錢財藏好,要治好小姐,去香港,找文少爺,要活出個鮮活的樣子,給自己瞧,給別人瞧,給死去的渣滓瞧。春柳一邊想著一邊輕輕地拂過寶姐兒的臉龐,這就是自己的希望,自己的門票。
懷里的寶姐兒靜靜地躺著,仿佛無知無覺,一聲不吭。春柳顫著手掀開襁褓,里面已經沒有一點兒熱乎氣了。寶姐兒的身子已然涼透,顯而易見的死去多時了。
春柳這才真正的慌起來,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心思不過就是為了和寶姐兒去香港,過好日子。為了這個念頭,她連殺人都不怕,但是現在寶姐兒死了,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這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春柳不敢再去香港見大少爺。
她在外屋從晌午一直做到晚上,看著太陽從明到暗,看著月亮高高懸起,終于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個決心。
她趁著深夜抹黑埋了兩個人,拿著所有的錢財連夜潛逃,留給山兒屯就只有一場沒有緣由的大火。
從那晚起,她就是林安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