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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雙眼睛里傳出來的冷。
面前的人站得筆直,半垂落在眉眼上的額發(fā)烏黑,皮膚在燈光下蒼白陰郁,毫無血色。
猶如一桿冰冷堅硬的槍,帶著沉沉的危險氣息。
劇本中的柯欽,好像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實驗室只留了一盞燈,窗外暗云掩月,連昆蟲都陷入沉眠。
夏昀半垂著眼,神色很淡。
因為一直沉迷工作,長久沒說話也沒喝水,他的聲音有些低,略為沙啞道:“待會走。”
——就連語氣都照應(yīng)上了!
鄒文賢目露欣慰,隨即馬上念道:“上頭規(guī)定了兩點后必須走!你是不是忘了上周趙院長疲勞過度猝死那件事?到時候又連累我們研究院!”
他念得沒什么感情,夏昀卻像是被刺激到了,狠狠皺起了眉。
夏昀似乎想勾起嘴角嘲諷,但臉部的長期僵硬,讓他只是抿了抿唇。
“院長,”他的眼睛幽幽看過來,似乎缺失了神采:“趙院長他不是猝死,他的死因還沒有調(diào)查清楚……”
這一長串的、沒有動作的臺詞很考驗功底,演不好就容易給人一種死魚眼面癱的生硬感。
但夏昀沒有,他在消化這個角色所蘊含的情緒。
隨著夏昀說完這大段話,鄒文賢的目光越來越專注。
不久后,夏昀半斂的眼皮抬起,琥珀一般的眼珠里,沒有半點光芒,那死氣沉沉的眼瞳緊緊盯著他:“少胡言亂語。”
這神態(tài)令人無端背后冒冷汗、一陣心慌,詮釋得太完美了!
鄒文賢作為最直觀的感受者,念詞時都帶上了感情,語氣有些生氣又膽怯:“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趕緊走!這是規(guī)矩!”
“……規(guī)矩?”夏昀突然抬起嘴角笑了起來,那笑容看起來古怪,連同那張陰郁的臉,有種令人驚心膽戰(zhàn)的戾氣,周圍的空氣一寸寸壓緊。
他的眼神實在太冷了,在那極為漂亮的五官下,有股不祥的征兆。
他像是沉入到了某個不真實的夢里,隱隱壓著痛苦和憤怒:“就是有了這些規(guī)矩,他才會死……你以為他是替誰死的?這些該死的規(guī)矩、沒有任何作用的規(guī)定,最后反過來害死了他……不久之后,你們也會死,一個個都像他一樣,重蹈覆轍,沒有人能逃脫……”
……
旁邊女導(dǎo)師“咦”了一聲:“前面還可以啊,后面怎么沒按臺詞走?他這是又自己改劇本了?”
陳谷一直沒怎么仔細看,下一個簡宜嘉才值得全心貫注,只是冷著眉眼道:“一個小片段都改詞,以后怕不是整個劇本都要為了他重寫。”
一直和夏昀對戲的鄒文賢搖搖頭,他從剛才的氛圍里走出來,溫和道:“我倒是覺得剛才那段不錯,改得也挺符合人物內(nèi)核,要我的話,我能給a。”
他導(dǎo)了這么多戲,看過不少演員。
有很多演員始終都是在強行改變自己,套上與人物相似的外殼。
但真正的好演員,是能完完全全的消化劇本中的角色,用自己的方法來演繹,將虛擬的人賦予自己鮮活的生命。
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劇本中的人從來都不是定死的人。
夏昀賦予了柯欽短暫又真實的生命。
女導(dǎo)師詫異:“這也太高了。”
雖說前面導(dǎo)師組討論等級,幾人給的等級基本能溫和,就算有那么一兩個意見不合,大家也能欣然接受。
但鄒文賢給的這個實在有些過,a級成員意味著他的基本功是這里面最好的。
夏昀在他們的臺本上,給出的市場評級可是f。
就算表現(xiàn)有反差,給不至于一上來就給這么高的等級。
陳谷忍不住看了眼鄒文賢,眼神不悅。
夏昀這樣的人都能拿a?
陳谷倒不是看不起夏昀出身,只是有了簡宜嘉的對比,夏昀的行為實在是惡劣。
a這個等級可不是誰都能拿,而且下一個表演者是簡宜嘉,怎么說也是他親自教導(dǎo)的學(xué)生,必須拿。
要是夏昀拿了a,簡宜嘉再拿a,這個a還有他的分量在嗎?
當(dāng)誰都能拿三好學(xué)生,三好學(xué)生存在的價值也就大打折扣。
鄒文賢真是活久了,眼神也不好使,難怪票房越來越撲。
“這次的考核本來就是檢驗他們的臺詞水準(zhǔn),大家都能記下臺詞,只有他念錯了大半,大家都能做好的事,他沒做好,給高分對其他人不公平,”陳谷往后一靠,沉聲道:“我最多給d。”
*
演員區(qū),許風(fēng)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簡宜嘉閑聊。
他早和節(jié)目組簽了合同,這次的節(jié)目他能留到最后一期,并且知道下一次分組和簡宜嘉一組,上來就是走個過場,增加熱度。
屏幕上開始播放夏昀的表演,他都懶得看。
夏昀肯定沒他演得好,看了也是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