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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與他相遇,或者說重逢之前就已經(jīng)決定了,”景眳朔沒注意到他的動作,“我這一生,不會娶妻生子。待景君奚學成,若他愿意留在我奈雲(yún),效忠朝廷,我便把這‘瑾淵王’的名號傳給他。”
“你是想好了。他呢?”白澤滃的目光似有悲愴,“你可知,姚家是傳承了千百年的醫(yī)藥世家,豈能后繼無人?”
“.…..”
“白爺爺是這么說的?”姚枂嵐唇角上勾,眼睛還在街上的商鋪徘徊著,“我說你這幾天怎么都悶悶不樂,原來是在糾結這個。”
兩人在街上走著,景眳朔給姚枂嵐撐著油紙傘,美其名曰“巡視”,其實不過是逛街而已。
景眳朔的心空落落的,道:“嗯。姚姚,我不介意你娶妻成家,只要你,嗯,只要你愿意每個月見我一次。”
“你不介意?”姚枂嵐有意逗他,“我若是想要生子,可是要與女子行房事的,你也不介意?而且,我要是成家了,可不能保證你每月都能見到我哦?”
“是嗎。”景眳朔苦笑。果然是高興得太早了。
姚枂嵐見他滿臉苦澀,愧疚便排山倒海而來,忙道:“唉,我說笑的,你別當真啊。”
“說笑?”景眳朔愣住了,“那姚家怎么辦?”
“傻瓜。”姚枂嵐刮了刮他的鼻子,“我說過的,在此生余下的時光里,我都會把你放在心尖上。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但是——”
“你們這些人,真是太小看我了。”姚枂嵐哭笑不得,“我是那么容易給出承諾的人嗎?這些事,我都一并考慮過了,不用你們擔心。白爺爺那里,我自會去說,別操心了,嗯?”
“真的?”景眳朔捏了捏他的鼻頭。
“真的。”姚枂嵐道,“吶,明天就是中秋了。我們買些月餅和食材回去吧?”
“說起來,你這幾天在街上可遇到了什么事?”
“小偷小摸小混混肯定是少不了啦,不過大事怪事倒沒什么。”姚枂嵐自豪道,“畢竟也是千翎那小子管的地方啊。”
景眳朔默然了一會兒,道:“或許,你是對的。北千翎比千襄更適合那個位置。”
“你如果真那么覺得,那便最好了。如果是因為我,我還是希望你能堅持自己的觀點。”姚枂嵐道,“對了,君奚那小鬼怎么樣了?”
景眳朔又是一臉苦笑:“你真該去看看他了。這么多天過去了,他卻怎么都凝不成劍氣,都快要瘋了。”
“劍氣?”姚枂嵐問道,“凝成劍氣需要什么?”
景眳朔把白澤滃對景君奚說過的話重復了一遍。姚枂嵐聽完,一笑:“原來是這樣。君奚可能沒有理解‘把情緒化為劍氣’是什么意思。”
“你能理解?”
“嗯。”姚枂嵐答得理所當然,“有什么是爺我不能理解的?明天我就去點撥點撥他。”
中秋佳節(jié),是最重要的節(jié)日之一。一大早,白澤滃就到廚房開始準備去了。景眳朔雖然什么都不會,但還是被抓去幫忙了。
姚枂嵐等到天完全大亮,才優(yōu)哉游哉地踱到了劍鋪后面的竹林里。
連著幾日不見一點成效,景君奚是真的急了,全然忘記了初衷,毫無章法地朝著眼前的竹子不斷揮劍。
“唉,你這樣更加不可能凝成劍氣。”姚枂嵐輕笑道。
自從開始練劍氣,景君奚就是黎明出,夜半歸,根本沒什么機會見到姚枂嵐。而他又一向很喜歡姚枂嵐,這會兒聽到姚枂嵐的聲音,他一下子冷靜了下來,高興道:“姚公子!”
“君奚,”姚枂嵐拿過他手里的竹劍,“想要練成劍氣呢,你先得弄清楚什么叫‘將情緒化作劍氣’。”
他嘴角上揚,將劍送了出去。劍刃未達,竹葉卻晃動了起來。
“你說,剛剛那是什么情緒呢?”姚枂嵐雙手捧劍,回頭問景君奚。
景君奚想了想:“是喜悅。”
“你怎么知道的?”
景君奚道:“因為揮劍之前,你笑了啊。”
“那較之我來之前,你現(xiàn)在有什么感覺?”姚枂嵐誘導道。
“很開心。啊。”景君奚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霎時睜大了。
姚枂嵐把竹劍放到地上,對他伸出手:“你跟我來。”
竹林深處有一片池塘,姚枂嵐拉著景君奚在池邊蹲了下來,指著池面道:“你看看,池面上有什么?”
“小魚,小蝦。”
“我問的是,‘池面’上有什么?”姚枂嵐很耐心,“你再看看。”
“落葉?啊。”景君奚悟道,“波紋。”
池塘的上方,竹葉不似別處那般疏密。雨滴穿過了竹葉的縫隙,落到了池面上,漾起了一圈圈漣漪。
“正是波紋。”姚枂嵐站起身來,“將情緒化為劍氣,不是讓你將體內的情緒排至體外,而是讓你用自身的情緒感染周遭,或者說,同化你所處的環(huán)境。”
“你想想,如果我一來便是不茍言笑,你還會覺得高興嗎?”
“我知道了!謝謝姚公子!”景君奚跳起來,跑回了練劍的空地上,抓起竹劍。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雙腿一前一后地微屈著,雙手握劍置于身體的斜后側。
他閉起眼睛,心中默念一遍:“凝神,同化。”爾后徹底靜了下來。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他身上,他卻渾然不覺,站著宛如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