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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謝謝了。”景眳朔咬牙切齒,把藥茶一飲而盡,然后先行一步找絕塵去了。
“姚公子,你是故意調苦的吧?”景君奚道,“你方才加入的兩種藥,一種是用于安神定氣的路楠,乃是溫藥中的上品;另外一種是刺激人味覺的三辛草。三辛草常用于調味,遇溫藥則激發出酸苦辣之味,遇猛藥則去苦顯甜。”
“嗯嗯,不錯。”姚枂嵐滿意地拍了拍景君奚的腦袋,雙腿不羈地盤在了一起,就這么不雅地坐在了大堂內,“看來我和你說的你都記住了。孺子可教也。”
景君奚流下一股冷汗:“那么,在溫藥中放入三辛草,你是故意整師父的嗎?”
姚枂嵐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比了個“噓”的手勢:“老是動動嘴皮子有什么好玩的?”
門外傳來絕塵熟悉的叫聲,姚枂嵐立刻放下腿,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走出門外。
門口有一個店小二在不斷對著來往的人說“客官,里面請”“客官,您慢走”。他站于門墻前,從店內剛好看不到他的身影。
景眳朔坐在馬上,觀察著這名店小二,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師父,昨天好像并沒有看到這個店小二啊?”姚枂嵐把景君奚抱上馬。
那店小二趁著景眳朔回頭看向景君奚的剎那,飛快地湊近姚枂嵐,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道:“她說,‘本宮已恭候多時了,圣丹’。”
景君奚坐好,景眳朔才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姚枂嵐,你也上來吧。”
姚枂嵐抬起頭,直把景眳朔嚇了一跳。他的臉色泛白,像受到了什么驚嚇。但雙眸卻紅得滴血,憤怒、興奮、仇恨在他的臉上游走著,如蛇蝎,似猛獸。那是景眳朔從未見過的惡毒的神情。哪怕是戰場上的敗軍之將,也不曾露出這般想將人撕碎的眼神。他就像是浴血而生,幾乎要被仇恨之火吞噬的魔鬼。
已經不是景眳朔認識的姚枂嵐了。根本無法想象,就是這個人,在自己夢魘時撫慰自己重新安眠。這樣的人,怎么可能開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怎么可能那么溫柔地親吻他人?
“姚姚?”景眳朔喚道。
姚枂嵐沒有回答,翻身上馬:“走吧。我已經等不及了。”
那詭異的笑容,如同故事中的惡鬼一般。景眳朔怕他氣火攻心,喝道:“姚枂嵐!”
姚枂嵐一怔,眨了眨眼,眸中的血色褪去:“什么?”
“你剛才……”景眳朔哽了一下,“罷了,走吧。”
時而放蕩不羈,時而清靜高雅,時而溫暖柔和,時而冷酷無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
景眳朔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額頭,心道:“罷了罷了,你是哪種人,本就,與我無關。昨晚的一切,便將它當做一場夢吧。”
姚枂嵐注視著他的背影,眸子一下子沉了下來。
景君奚感到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大對勁,撓了撓下巴,最終明智地選擇閉口不言。
三人沉默了一路,過了城關,進了玖歌城。
城內一片載歌載舞,都在等待著迎接那位遠道而來的貴客——當朝皇后白氏。
景眳朔卻不知道皇后要來,聽到路上人議論之后,臉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難道說,姚枂嵐剛才的反常與皇后有關?那他是如何得知消息的?皇后與“那位大人”有關嗎?
從看到城門時起,姚枂嵐就戴上了帷帽。白紗遮住了他的臉,隱去了他的表情,可景眳朔感覺得到,此時的他比任一時刻都平靜。明明回到了故鄉,卻沒有興奮,也沒有傷感,有的只是平靜。如死人一般的平靜。
昨夜聽他用如此悲愴的聲音道出玖歌的名字,景眳朔還擔心他今日會失去理智,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聽好了,君奚,”景眳朔把自己的帷帽扣在景君奚的頭上,“待會無論如何不能讓皇后娘娘看到你。聽到沒?”
景君奚早熟,自然知道被皇后看到自己會是什么結果,應道:“記住了,師父。”
鑼鼓聲近了,景眳朔松開握韁繩的手,讓絕塵跑遠。
“需要藏起來嗎?”景眳朔問。
姚枂嵐握緊了帷帽的帽檐,聲音愈發清冷:“我要去會一會娘娘。你別出來。我們兩個同時出現,密令就暴露了。”
“為什么我要……”
姚枂嵐取下帷帽,定定地看著景眳朔。那眼神中沒有先前的凌厲,竟是一種懇求:“拜托了。”
景眳朔愣愣地道:“好。”
“謝謝你,眳朔。還有,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姚枂嵐比了比胸口,全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言罷,他扔下帷帽,消失在路兩旁迎接的人群中。
這都是什么情況?景眳朔心底生出了不好的預感。不就是見個皇后嗎,怎么搞得像要英勇就義一般?
景眳朔撿起他的帷帽,給景君奚拿好,一手握著無痕劍柄。
“師父?”景君奚驚道。
景眳朔無奈地笑笑:“君奚,你說如果你那姚公子遇到生命危險,我救還是不救?”
“救。”
“為什么?”
景君奚想了想,道:“因為姚公子救了我,是很好的人吶。”
景眳朔又問道:“那你覺得,我為什么要救他?他沒救過我不是嗎?”
說完,景眳朔才想起,不,不對。那瓶鶴頂紅。景眳朔握劍的手倏地收緊。
“可是,你們是同伴不是嗎?”
“同伴?”景眳朔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好樣的,姚枂嵐,你可給我找了好大一個麻煩。”
傷了皇后,自己的頭可是也保不住的啊。
母儀天下,便是天下子民皆為其子女。皇后所經之處,非有不朝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