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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枂嵐毫不猶豫,答:“我以為,王爺和我是同一種人。”
我們怎么可能是一類人?景眳朔忽然覺得好笑,這種對話其實沒有意義,因為誰都不可能說服對方到自己的陣營中去。
于是,他換了個話題,重新策馬前進:“你方才可有看到那季鵬程的手?”
“啊,”姚枂嵐應道,“根本不是一雙拿過木柴的手。在這種非常時期,讓小孩子自己上山就已是不同尋常,又怎么可能讓一個從未撿過柴的孩子上山?”
“而且,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蓋新房?!币啀菇又溃叭绻皇羌均i程說了謊,就是季家本身有問題。不對,可能‘季’姓也是假的。”
景眳朔點著點頭,忽然出言反對:“不,我想‘季’姓還是真的。那日在青樓,紅云不是說那家人姓‘秒’嗎。當時我還想哪里來秒這一姓,現在想來,即是指‘季’?!?
姚枂嵐恍然:“‘季’為‘禾子’,‘子’為‘少’,‘禾’‘少’為‘秒’。”言罷,他哈哈大笑:“真不愧為一奇女子,改日還得再拜訪一番?!?
“呵,那也得我們有命回去才行?!?
景眳朔躍下馬,拽著姚枂嵐推向一旁。兩匹馬一齊長嘶一聲,跑向遠處。
姚枂嵐正疑惑,卻見兩匹馬方才所在之處,出現了兩支銀色的羽箭。
☆、第9章 生死
看到羽箭,姚枂嵐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趁景眳朔沒注意,他趕緊收斂了神色,問道:“這是什么回事?”
“你覺得,我會知道嗎?竟這般草菅人命......”景眳朔瞇起眼睛,拔劍出鞘,“本王便要看看,這山賊是何方神圣?!?
正說著,不知從哪里冒出了一群人,上來把兩人團團圍住。來人都穿著粗布衣裳,只是有些用布條蒙了面,有些未用遮蔽物,一個個看著不似是搶了很多錢財的山賊,倒像是些農夫。其中一個上前一步,叫到:“把衣服脫了,東西抖出來?!?
景眳朔皺眉,把錢交給他們倒沒什么,反正客棧里還存了些,各大銀莊里也都存有他的財產,根本不愁沒錢花。只是此次出來,韶宣帝給了他們一紙公文,生殺予奪,均可憑這公文先實施后上奏,是萬不可交出去的。
景眳朔于是打定主意堅決不受脅迫,周旋道:“你們到底是誰?為何在此作惡?”
那人也不回復,只是合著幾個人一起,握著匕首接近景眳朔二人,步伐沉重,頗有些威脅的意味在里面。
景眳朔幾不可見地放低了重心,蓄勢待發,朝著姚枂嵐的方向低語了一句:“待會兒我幫你開個口,你先逃了,不用管我?!?
姚枂嵐聞言一怔,抬眸時已見景眳朔沖了出去。
沒有任何預警,景眳朔手一揮,最前方的幾人還未看清劍刃的走向,手上的匕首已被削去了一半。嫻熟地收手,把劍拉回身前,景眳朔環視了周圍一圈,試圖找到一個防守較薄弱的地方突破,可山賊到底還是經過了一定程度的訓練的,身手不錯,突破看起來并沒有那么容易。
像是有人在一旁指導似的,他們極有組織地層層圍上,人多而不亂。景眳朔覺得有些頭疼,本來以一敵多就不那么容易,更何況,這會兒還帶了一個幾乎連自衛能力都沒有的人。
景眳朔用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姚枂嵐還好端端地站著,臉上并無驚惶,只是敵襲來時微微閃身恰到好處地避過了攻勢。若不是他只守不攻,看他的神色倒像是個絕世高手。
景眳朔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想到這人要是會些功夫就好了。以這人的頭腦、遇事不變的冷靜,如果能會些功夫,哪怕只是些三腳貓的功夫,恐怕也能成為高手。但是,從昨晚的情況來看,他當是輕功了得。
見又有一批人擠上來,景眳朔趕緊回神,欺身上前,熟稔地挽起了一個劍花,挑去了一人手上的兇器。考慮到姚枂嵐的小命,也不敢站的離他太遠,除去對方的武器后,景眳朔快退幾步回到先前的位置,背對著姚枂嵐道:“公文不能給他們,我們得想個辦法逃走。”說著,用劍在地上輕劃幾下,挑起石子往山賊身上砸去,一個砸一個的準。
姚枂嵐這廂正苦于躲避,他長時間閑居家中,自是氣力不足,這會兒也顧不上雅不雅觀,左右移動起來顯得很是狼狽。
他喘著粗氣答:“是極,是極。王爺你且應付一番,我想想?!?
景眳朔輕哂,這人已經那么狼狽了,竟仍不忘口頭上神氣一把。又覺察到他似乎是把自己當成了動腦決策的主兒,而把自己當作了勞力,便覺得氣不打一處來,誓要在他之前找到脫險的方法。
景眳朔正這么想著,又一支羽箭飛了過來。他向后一跳,羽箭正巧落到姚枂嵐腳邊。姚枂嵐彎了腰,從地上拔起兩三支羽箭,收入袖中。
“你拿這個干嘛?”景眳朔疑惑。
“不說這個?!币啀箯膽阎腥〕鏊奈孱w藥丸,道,“待會兒煙霧一起,你便捂住口鼻,抓緊逃跑?!?
“那你呢?”見姚枂嵐抬手想要扔下藥丸,景眳朔忙問。
“不用管我?!币啀箵u搖頭。
“果真?”景眳朔揚眉,“那好。你自己想辦法脫身吧,可別死了?!?
姚枂嵐一臉震驚,要扔下藥丸的手也停了下來:“這種時候,不應該說‘不,要走一起走’嗎?”
“誰管你,反正你少條胳臂斷條腿都與我無關,別死就成?!本氨吽纷龊昧穗x開的姿勢,“而且你這么說,一定是有辦法了吧?與其讓你拖我后腿,不如讓你作為我的支援。”
姚枂嵐聞言,眼睛倏地睜大了,爾后饒有趣味地一笑:“王爺,或許,你與我并不是一類人。”
語畢,也不與景眳朔解釋什么,握著藥丸的手向下一砸,果真四下煙霧四起。景眳朔只覺得這煙霧的味道比那日張滿放出的要刺激許多,當即捂住鼻子不讓自己嗆出聲來,跌跌撞撞地繞開人群,向山上跑去。
那家伙,不會死了吧?要是死了,韶宣帝問起罪來麻煩就大了。
行至半山腰處,一陣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景眳朔猛地停下腳步,一時間竟有些腦子空白。不可能吧?
再前進兩步,景眳朔徹底被驚到了,連忙跑到那倒在了血泊中的人身前。
“季鵬程?”這才分開多久啊,怎么會受如此重的傷?而且,他不是回家了嗎?怎么到半山腰來?景眳朔巡視四周,看不到他先前背的竹筐,便明白了兩三分??磥磉@孩子是被人傷了之后運上來的,為什么要運上來?
為了不讓他得到及時的救治嗎?
景眳朔這一生,目前還未嘗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后悔,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恨起自己來了。如果剛剛帶上了姚枂嵐,這孩子生還的可能性會大得多吧?如果他死了……
景眳朔搖了搖頭,從自己的里衣上撕下了長長的布條,又用一手輕輕抬起季鵬程的脖子。他的后背被人用長刀砍傷,血流不止。景眳朔只能依據自己有限的醫學知識,做了最簡單的繃帶止血。
包扎完畢,景眳朔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季鵬程的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耙啀梗疫@輩子可能就求你這一次,你給我快點過來啊?!?
他走了許久,終于尋得了一處小山洞。正值濕冷的秋季,景眳朔穿著單衣,也感到有些寒意。他用腳將雜草踢到了一塊,用腳把嘴上一層的草給踩平了,竟硬生生地做出了一塊軟軟的草墊。然后,他將季鵬程輕輕放到了上面。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景眳朔嘆了口氣,隨便找來了些雜草樹枝,堆在一起,又用石子劃出了火。
在敵人的地盤上生火,絕對不是明智之舉。但是不提供足夠的溫暖的話,不知道這孩子還能堅持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