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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相信趙無憂死了呢?
你看這眉眼,你看這肌膚的彈性,只不過沒有呼吸和心跳罷了,其他的哪里不像活著的時候?
“合歡,睡了那么多年也該睜開眼睛看看了。”溫故披著大氅坐在一旁,“你知道我今兒遇見誰了嗎?我看到了好多故人。我看到大師兄牽著一個女娃娃,那孩子大概五六歲,遠遠看著就覺得眉目清秀。對,你不必猜也知道,能讓大師兄捧在掌心里的,還能是誰家的孩子呢?”
“我想,那大概就是小思睿吧!不過我沒看到穆百里,也不知這臭小子如今在做什么?孩子也不管了,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丟給大師兄。你也知道大師兄是個武癡,壓根不懂得怎么照顧別人,說風就是雨的。”
“合歡,你說穆百里是不是放棄了?他或許另有生活,重新找了個女子,成親生子,再也不要你了?也只有這樣,他才會放下你們的女兒,你說是不是?”
“你別難過,若真當如此,爹一定不會放過她。”
趙無憂一襲白衣躺在冰棺里,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合歡,你什么時候能睜開眼睛,跟爹說說話啊?”溫故低低的開口,然后便是一聲長嘆,起身幽幽離開。五年時光,他從最初的精神爍爍,成了如今的鬢發花白。
他顧自呢喃著,“合歡,爹也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唉”
趙無憂雙手交疊放在腹上,掌心底下壓著那一串佛珠,可佛珠不齊全,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發瘋似的跑,發瘋似的喊,始終沒有人理睬她。她想著這是不是在某個陣里?自己難道困在了陣中?
可仔細環顧又不太對,偶爾能在天空里看到凌亂的畫面,那些人的衣服似乎有些奇怪。突然一陣漢服,緊接著又是霓裳羽衣舞,最后又是胡服。
趙無憂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一望無際的地方,寸草不生,不像大漠又有著大漠的荒涼。她一個人在這個地方不知道走了多少個年月,一直走一直走,卻始終沒有盡頭。
在這里,她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孩子,只有孤獨和無助。
不過最近她好像能聽到一些聲音,總覺得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人說的什么她聽不太清楚,也看不見說話之人身在何處,但在這萬籟俱寂的世界里總歸是有些聲音了,不再是一個人的孤獨寂寞。
她在尋找裂縫,因為恍惚間她好像又聽到了這個聲音。
“誰?”她環顧荒涼的四周,“誰在說話?誰在說話?你們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底在哪?這是什么地方?”
她記得很清楚,在大鄴皇宮里頭,她挨了一箭,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光。
再后來發生什么事,她便不記得了。
等到再清醒過來,就被困在了這樣的地方,不見天日,孤獨而寂寞。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是靈魂狀態,畢竟入了此處一來,她不吃不喝也沒事,甚至于不斷的奔跑也不會覺得疲累。
這是不是鬼魂呢?
突然覺得很可笑,自己手握生殺這么多年,始終都不曾敬神怕鬼,如今反倒把自己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說起來,這算不算是上天給的另一種懲罰。懲罰她此生殺戮太重,懲罰她此生作孽太多。
無奈的坐在地上,望著這一片了無生機的地方,她覺得很絕望,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絕望過。在這個地方,逐漸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希望。
無主的幽魂,生不得死不得,生不如死的飄蕩著。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那個方向進來的,在這絕望的地方似乎只剩下了比死更痛苦的掙扎。
她如鴕鳥一般蜷起身子,把腦袋埋進了懷中,真的一點都不想再繼續走了,壓根沒有走出去的希望。
直到不久之后的那一日,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她快速的合上眼睛,刺眼的光逼得她睜不開眼睛。那一刻,她竟生出了幾分解脫的心思,身子竟也跟著逐漸稀薄。
她低眉望著落在強光之下的雙手,從最初的素白如玉,逐漸變成了透明如蟬翼。她難得笑了,想著:這大概就是結束吧
溫故蹙眉站在地宮外頭,看著這越發漆黑的天空。方才還是晴空萬里,這會突然烏云密布,竟出現了天狗食日的景象。
自古以來,天狗食日乃是江山大兇之兆,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所有人都看得見這樣的天狗食日之景,大中午的,天漸漸黑沉下來,最后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一個過程,不可能一下子黑沉下來。
冷風嗖嗖的往衣襟里頭灌,那種寒涼與冬日里的寒涼是完全不一樣的。
第1034章天狗食日(4)
溫故也只是聽老一輩人說起過天狗食日,這輩子倒是第一次見,真是叫人心驚膽戰,難不成這天下又要不安寧了?天狗食日,大兇!
穆百里站在馬車邊上,瞧著那漸黑的天色,眸色微微瞇起。這樣的顏色,讓他突然間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說她不屬于這個世界,她終是要回去的。那時候他只當她是在誆他,不過是她別有用意的謊話而已。可自從她離開之后,他把所有的理由都想遍了,始終想不明白她為何要挨那一箭,為何要消失。
看到天狗食日的那一瞬,他只覺得心口處狠狠的疼了一下,如同針扎一般痛徹心扉。捂著生疼的心口,穆百里氣息微喘,瘋似的沖進了平臨城。
他不眠不休的歸來,只想在這個她第一次穿上鳳冠霞帔的地方,找到她的蹤跡。
穆百里瘋狂的找尋著屬于她的蹤跡,漆黑的街道上已經逐漸點起了燈。他穿過光亮,迎著冷風在奔跑。這平臨城里頭,也就那么幾個地方,他早前都找遍了,連狼谷和那個石窟也都翻了個底朝天。
那么這一次,她會在哪呢?
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若說這平臨城還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那就只有知府夫人的地宮。那個地方早前已經被他封了出入口,所以后來他來平臨城找的時候,并沒有進去。
腦子里亂得很,天狗食日的時間不長,日頭逐漸的回歸,一點點的光亮慢慢的慢慢的回到人世間。
這場天狗食日讓白須老怪和沈言也都覺得詫異非常,白須老怪道,“我這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壯觀之景。難道這天下真當有異象,要有大變數嗎?”
沈言瞇了瞇眸子,“我倒寧愿是老天爺的救贖,撤了對我兄嫂的懲罰。”
白須老怪輕笑,“若是這樣想,倒也是極好的。”
“我們在這平臨城里找了足足一個月,始終都沒有找到扎木托的蹤跡。師父,你的消息到底準不準?若然不準,就別給人這樣大的希望,臨了讓人更絕望。”沈言輕嘆。
白須老怪覺得無趣,“你這人能說句好話嗎?就不能想點好的?也不知郡主那丫頭怎么就看上你了?說的話,真是比刀子還銳利,一句比一句直,能不說大實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