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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穆百里的心口隱隱的抽痛,疼得厲害的時候,他捂著心口坐在那木板床的床板上發(fā)愣。這好端端的怎么會心疼呢?好像骨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抽離。
“怎么了?”沈言忙問。
穆百里搖搖頭,“無妨,盯著點!”眼見著時機就要成熟了,他是真的想見一見自己這素未蒙面的女兒。趙無憂為他生的小丫頭小思睿!
他不知道年幼的孩子抱在懷里是什么感覺,也不懂第一次為人父抱著女兒是什么滋味,他迫切的想要見到自己的小棉襖,那種按捺不住的心情不是沈言可以理解的。
那個小茅屋里頭,他的女兒正等著他這個父親去解救。
可他更猜不透的是那個答應了他,要等他回來的妻子,做了出爾反爾的行徑。她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并非良善之輩,頂著小奸臣的罵名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出爾反爾早就是家常便飯。
誰把她的話當真,難免會傷心。
皇帝突然召集眾臣,這讓所有人有些不知所措,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召集眾臣了?是宮里頭發(fā)生了什么事?還是說皇帝又做了什么決定?
然則不管皇帝做什么決定,約莫都跟趙無憂有關系。如今皇帝根基不穩(wěn),整個朝堂都在趙無憂的把控之中,所以趙無憂跺跺腳,整個大鄴的天下都得抖三抖。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來得匆忙,所有人都有些氣喘吁吁的。一個個都猜不透趙無憂和皇帝的真正心思,是以行了大禮之后,文武百官一個都沒有吭聲,只是靜靜的等著皇帝和趙無憂先開口。
蕭廉明凝眸看著趙無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倒是趙無憂盡顯落落大方,朝著皇帝行了禮之后,轉(zhuǎn)身面對文武百官道,“諸位大人不必訝異也不必猜測,這一次是本相請皇上把諸位大人召集起來的。本相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是以迫不得已讓諸位大人急急忙忙的趕來,還望諸位大人海涵。”
身為丞相的趙無憂開了口,滿朝文武誰敢置喙,都只能瞬時安靜下來,靜靜的去聽著趙無憂的吩咐。蕭廉明坐在龍椅之上,卻也突然明白了趙無憂所說的那些話,如果外臣的權力超過了帝王的皇權,那么天下會亂,這朝堂也會君不君臣不臣。
“下官等不敢!”百官們朝著趙無憂行禮。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大鄴建朝數(shù)十載,我爹趙嵩在世的時候也當了十多年的丞相,算起來我趙家在大鄴也算是功不可沒。我爹掌握朝政,幸賴先帝信任,而今本相執(zhí)掌朝政,也多虧得皇上信重,以及諸位大人的推崇。”
第1000章最后的命局5(2)
“然則本相今日要說的是”她低低的咳嗽著,“本相的身子自小便不濟,是以時日長久便有些吃不消。人總歸是拿得起放不下的,嘗過了權力的滋味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可本相身為百官之首,是故得有個典范作用。”
“丞相之權利太過深重,已經(jīng)威脅到了帝王皇權的存在。此話無人敢說,那就本相自己來說。還望皇上褫奪微臣的丞相之位,微臣愿意衣錦還鄉(xiāng),自請離開京城。”
蕭廉明的身子微微僵直,趙無憂的話就像是定時炸彈,突然間在金鑾殿里炸開了花。文武百官議論紛紛,都在猜測趙無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說起了這些話?
這些話是不是皇帝授意的?難不成趙無憂有什么把柄落在皇帝的手里,是以不得不卸下丞相一職,這么年輕就把大權放下了,實在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人生巔峰,人習慣了俯視的生活,卻突然要走到谷底,從此過著仰視的日子,這心里是絕對無法平衡的。
然則趙無憂三言兩語便說要卸下丞相一職,這讓文武百官一時間無法接受,也不敢相信。
“丞相大人這話”蕭廉明猶豫了一下。
趙無憂俯首行禮,“請皇上恩準。”
“你真當想好了嗎?”蕭廉明問。
趙無憂點點頭,笑得釋然,“微臣思慮過良久,早前沒提是想著皇上剛剛繼位,微臣不太放心。如今朝局越發(fā)穩(wěn)定,微臣自感身子越漸衰弱,恐來日是以如今早早的提了辭呈,還政于君,望皇上恩準。”
蕭廉明輕嘆一聲,緩步走下龍椅,走下白玉石階,“丞相于朕于朝皆是大義,乃朝廷中流砥柱,朕如何能離得開丞相的輔佐?”
“皇上,朝廷是皇上的,天下也是皇上的。離開了微臣,皇上還會有更多的忠臣良將,而微臣只是想好好養(yǎng)身子。天下之重,微臣已經(jīng)擔不起了,還望皇上能體恤微臣的一片無奈之情,許臣山高海闊。”趙無憂俯首。
蕭廉明輕輕拍了拍趙無憂的肩膀,“丞相此言,朕也是清楚的。左不過朕對于這朝務難免會有些生疏,丞相是否考慮再留一段時日?”
趙無憂笑了笑,“多謝皇上挽留,然則微臣去意已決。”她伏跪在地,“請皇上成全!該做的安排,微臣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就算微臣離開,這一時半會朝上不會無人,還是會有忠臣良將好好輔佐皇上,請皇上放心便是。”
她辦事素來謹慎,素來周全,對于這一點蕭廉明是完全信任的。
趙無憂不是普通人,是以她說到的就一定會做到,她想做的也是如此。所以趙無憂要走,蕭廉明自知是攔不住的,何況他登基之初,他也應允過她。
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jīng)想到了有此一日。
皇權對于丞相之權,早晚是二選其一的。趙無憂及時的急流勇退,倒像極了昔年的陶朱公。君王之伺,可同患難而不可同富貴,王終究是王。
蕭廉明長長吐出一口氣,“丞相去意已決,朕沒什么可說的。諸位大人,你們覺得意下如何?”
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地,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幫老滑頭,眼見著趙無憂是去意已決,就得想著趕緊給自己另找個靠山。趙無憂一走,這朝廷上一定會另起新秀,是以他們得站準位置,不能最后落得跟夏東樓一樣的下場。
一番你推我往下來,這夕陽西下,外頭的殘陽如血,透著妖冶的血色。這血色籠罩在整個京城內(nèi)外,籠罩在皇宮內(nèi)外,透著一番隔世的滄桑之美。
趙無憂與蕭廉明站在金鑾殿前,瞧著文武百官規(guī)規(guī)矩矩的走下臺階,各懷心事。
“你就不能再留幾日嗎?非得走得這樣著急?”蕭廉明輕嘆,“這朝廷雖說是朕的朝廷,可你”
“皇上可以就此撤了丞相之位,以后這大鄴朝堂再也不會有丞相一職。內(nèi)閣里微臣也做了調(diào)整,微臣怕您把控不住老臣,所以給您安插了兩個新人。這兩人是微臣早前就提拔過的,貴在秉性耿直,皇上若是能善加利用,來日必成大器。”趙無憂笑道,“這兩人會變成皇上的左右手,該怎么用還望皇上自己度量。”
蕭廉明點點頭,“丞相處事慣來謹慎仔細,朕沒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有些舍不得。”
“皇上今日舍不得,來日就得咬牙切齒。微臣這一走對朝廷對皇上都是一件好事,所以皇上不必舍不得。”趙無憂笑道,“皇上應該覺得慶幸,來日避免了一場血光之災,免去了朝堂一番動蕩。微臣自己請辭,就不必皇上來日動手了。話不好聽,但說的都是實情。”
蕭廉明突然笑了,“丞相大人所言極是,朕還真的找不到話來辯駁,畢竟來日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呢!”
“皇上也不必擔心微臣會出爾反爾,畢竟微臣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且再也不會回來。”趙無憂認真的開了口,“皇上莫要忘了,當個老百姓需要的皇帝。微臣此生染血太多,余下的時間想拿來贖罪。終是殺戮太多必有報!”
蕭廉明頓了頓,蹙眉望著有些異常的趙無憂,“丞相?”
“皇上還記得答應過微臣的話吧!”趙無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