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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昊天想起了那一日的慘烈,眉心微皺,“其實早在陸千戶離開之前,金陵城外頭早已是重兵壓陣。消息送不出去,援兵久候不至,金陵城幾乎兵盡糧絕。”
趙無憂靜靜的坐在那里,聽著宋昊天回憶著當(dāng)初的戰(zhàn)火紛飛,兵荒馬亂的情景快速占據(jù)了她的一切。她可以想象那些慘烈的畫面,想象著他是如何的孤注一擲,如何的孤立無援。
白雪皚皚的冬日里,他只身奔跑在冰天雪地里,看不到希望卻還是心存希望。
她紅了眼眶想著,那時候的他腦子里所想的大概和當(dāng)初的自己一樣,就是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活著才能回來見她!
他想著她,想著他們的孩子,想得發(fā)瘋卻又無可奈何。廝殺不斷,殺戮不絕,終究是虎落平陽沒有任何的辦法。
那種陷入困境的絕望,就像一個掉進水里的人,在即將被淹死之前拼命的掙扎。可是他等不到他的救命稻草,她終究成了他一個夢,此生最好的一場迷夢。
“大致就是這樣的情況。”宋昊天斂眸,“是我沒能保護好千歲爺,說起來是我對不起你。”
“戰(zhàn)爭就會有所傷亡。”那陸國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如今穆百里沒死,趙無憂應(yīng)該覺得慶幸。慶幸他不必成為第二簡衍,第二個陸國安,不必數(shù)著日子等著他們的徹底消亡。
所以趙無憂覺得老天爺待她還是不薄的,在他陷入夢境的時候,給了他一道希望的光。她就是那道光,她堅信歷經(jīng)磨難的他們一定會有個美好的結(jié)局。
宋昊天道,“你可有什么打算?”他頓了頓,“你這副模樣”
“是欺君之罪,罪不容赦。”趙無憂淡淡然的望著他,“皇上已經(jīng)知道了,所以我必定難逃一劫。”
宋昊天駭然瞪大眸子,“你是說,你這是從宮里出來的?皇上他”
“皇上的心思自然是旁人不可理解的。”趙無憂拂袖起身,握住玉笛與骨笛在手,“如今金陵城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需要你。”
“無憂?”宋昊天低低的喊了一聲,“你還好嗎?”他一直想問這一句,可始終找不到理由問出口。如今他是真的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何以看著如此疲倦如此憔悴呢?
趙無憂站在那里,風(fēng)過衣袂蹁躚,“我好不好都不重要,我希望對你而言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們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宋昊天苦笑著點點頭,“那就當(dāng)我是盡了朋友之誼,以朋友的口吻問一問,你最近可好?”
“我很好。”她清淺一笑,“以后也會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他頓了頓,“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炕实壑滥闶桥畠荷恚率菚δ悴焕蚁胧遣皇堑孟攘粝聛韼湍阋话选_@金陵城里頭百廢待興,也不差我這一時半會的。”
趙無憂搖搖頭,“回金陵城去吧!”
語罷,她轉(zhuǎn)身離去,沒有片刻逗留。
宋昊天站在那里,定定的望著趙無憂漸行漸遠的背影,身子微微繃緊。
溫故從黑暗中走出來,瞧了一眼此番模樣的宋昊天,“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喜歡拖泥帶水,是以這么做也是為你好。聽師父一句勸,回去吧!”
“所以早就看出來了?”他問。
溫故笑得有些無奈,“又不是傻子,何況她最擅長的便是揣摩人心。有些東西得早早的適可而止,她已經(jīng)吃過一次虧,斷然不敢再來第二次。”
宋昊天一怔,“何為第二次?”
“別問了,今夜留宿明兒就走吧!這京城怕是又要有一場腥風(fēng)血雨了,是以走得越早越好。”溫故道,“誰都幫不了她,你留在這里只會越幫越忙。你若真的為無憂好,就信她這一回。”
第954章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方向(3)
宋昊天定定的望著溫故,“師父也覺得我如此無用?”
“不是你沒用,而是在這京城里,你一個江湖中人除了打打殺殺還能做什么?可是在無憂的身邊,從不缺為她舍命之人。”溫故輕嘆,“這權(quán)勢斗爭不是你所見的那樣簡單,你若不走哪日若是成了她的威脅怎么辦?”
宋昊天身子一僵,抬頭望著樓閣上燃起的燈火,眸光漸漸的黯淡下去,“師父,幫我備馬,我連夜回金陵城去。”
“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對她最大的幫扶。”溫故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每個人的責(zé)任都是不一樣的,你的堅守和她的堅守,從來都不在一條線上。我去幫你準備!”
宋昊天點點頭,卻也很清楚自己在這京城里無權(quán)無勢,強留下來也幫不上忙,鬧不好還會成為她的絆腳石。為了避免因為自己而出現(xiàn)的差錯,在可預(yù)見的災(zāi)難來臨之前,他選擇了離開。
男兒大丈夫,當(dāng)懂得成全,當(dāng)懂得真正的守護。
宋昊天走的時候趙無憂并沒有相送,有了簡衍這血淋淋的教訓(xùn),趙無憂深知有些東西就敢斬斷在萌芽處。當(dāng)對方對你有了一絲絲情意之時,你若無心就該揮刀斷情,決不可給對方一點希望。
回頭看了一眼尚書府,宋昊天顯得有些無奈。
溫故道,“別看了,她決定的事情是不會反悔也不會猶豫的。”
“恩!”宋昊天點點頭,笑得有些溫暖,“她慣來不是猶豫不決之人,極好!這才是我認識的趙無憂,那我也走得放心了。”
接過溫故遞來的包袱,宋昊天翻身上馬,“師父,告辭!”
“路上當(dāng)心,到了金陵城來個信兒。”溫故提醒。
宋昊天頷首,繼而最后看了一眼尚書府,快速策馬而去。
等著溫故回來的時候,便看到趙無憂站在閣樓上,俯瞰著整個梨園。她已經(jīng)換下了女兒裝,如今還是那一襲白衣的風(fēng)華少年。
“昊天走了。”溫故道。
趙無憂點點頭,“這京城不適合他,多留一日都是危險。”
“他明白!”溫故無奈,“如今的局勢,不容樂觀,原本還想先解決趙嵩在安排皇帝,可沒想到一下子都湊到了一起。”
“湊一起有湊一起的好處。”趙無憂眸光微冷,“橫豎都是要對付的,索性便一起吧!”她頓了頓,“底下的人可說了什么?”
“倒也沒說什么,只說會盡力而為。”溫故答。
趙無憂頷首,沒有多說什么。外頭一些涼,她轉(zhuǎn)身回了屋子,枕邊放著那一對笛,果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好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