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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著實是高。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管家頷首,“是!”
深吸一口氣,鐘昊天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管家行了禮,畢恭畢敬的退下。
鐘昊天揉著眉心,獨自一人坐在亭子里,抿一口香茗,不禁勾唇一笑,“這算是燈下黑吧?誤打誤撞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別小看了東廠那群狗腿子,一個個的鼻子靈得很。你若大意,下一個死的就是你。東廠殺人,從不手軟。”身后的假山山洞里,傳來冷冽而低沉的聲音。
放下手中杯盞,鐘昊天笑道,“你覺得東廠的人,會發(fā)現(xiàn)你在這兒嗎?”
那人笑得寒涼,“發(fā)現(xiàn)了又如何?這是金陵地界,不是京城。東廠的爪牙還不至于蠢到,要做強龍來壓地頭蛇的事情。”
“所以你好好養(yǎng)傷。”鐘昊天起身,“趙無憂那頭,我會留意的。畢竟人在東廠的手上,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我不能拿七星山莊所有人的命,去搏一個趙無憂。只不過,趙無憂似乎已經(jīng)懷疑你在七星山莊的存在,你就不怕她告訴東廠的人?”
“哼,趙無憂如果能真心與東廠合作,就不會故意給我指條明路,讓我借故逃脫。趙家與東廠,是不可能聯(lián)手的。饒是面和,也是心不合。”那人篤定,趙無憂不可能將消息告訴穆百里。
鐘昊天點點頭,“雖然是個病秧子,但看上去骨頭很硬。”
“何止是硬骨頭,還是剝了皮的狐貍,縱然是穆百里,小心謹慎也只能與她打個平手。高手對決,眼前的輸不一定是真的輸,而短暫的贏肯定不是真的贏。放心吧,等我的傷好了,我就會離開。”那人道,聽聲音著實有些中氣不足。
鐘昊天長長吐出一口氣,回眸望著假山,“到時候,師父會去哪兒?”
“走一步看一步吧!橫豎你的事情已經(jīng)辦完,我也能走得安心。”那聲音戛然而止,便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走一步看一步,曾幾何時,他也這般想過這般說過。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其實是無望而茫然的吧!因為沒有把握,也不知是否能達成所愿,于是乎便不愿多想未來之事。
可是現(xiàn)在呢?
他已經(jīng)是七星山莊的莊主,再也不是那個流浪四方的少年。
低眉望著杯盞,猶記得與趙無憂品茗對飲的日子。那個白衣素裳的少年,眉目如畫,永遠一副病怏怏的孱弱之態(tài)。杯盞猶溫,笑顏已逝。
他突然笑了一下,想起那一日抱著她回房的情景。身為男兒,竟孱弱得如同紙片人一般輕薄,仿佛風一吹便會隨風而逝。身量纖纖,柔若無骨,抱在懷里也是軟軟的,格外舒服。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趙無憂身上似乎有種不知名的東西,在吸引著自己。比男子多了幾分清新,比女子多了幾分博弈天下的胸襟。那種萬事渾然在胸的從容姿態(tài),宛若與生俱來,矜貴中透著迷人的儒雅。
頓了頓,鐘昊天凝眉,他這是在胡思亂想什么?
一聲嘆,真令人哭笑不得。
趙無憂打了個噴嚏,當下愣住,筆尖上的墨汁瞬時滴落在白紙上,染了大片的墨暈。嬌眉微蹙,她望著那墨暈出神。
素兮正端著點心上前,乍見此情此景,當下心頭一驚,“公子身子不舒服嗎?約莫是昨兒夜里受了涼。”說著,趕緊去關(guān)了大部分的窗戶,只留下一扇小窗透氣。
輕咳兩聲,趙無憂低眉望著白紙黑字上的墨暈,“無妨,我還好。”只不過看著這墨暈,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素兮,你說著陣法是否也與我這墨暈一般?”
第142章督主撞邪了(4)
素兮不解,“公子這話何意?”
寫好的字,被染上了墨汁,所以變得模糊不清。可實際上,還是有所區(qū)別的。先寫上去的字,和后染上去的墨,有著清晰的層次感。
“所謂的陣法,也許只是障眼法,如同這墨暈,為的就是迷惑人的感官世界。而世界上,這本質(zhì)不曾變過。字還是字,只是變得模糊了而已。”趙無憂似有所悟。
素兮也不懂什么陣法,眨了眨眼睛笑道,“卑職不懂這些,不過聽公子這么一說,倒是覺得很有道理。只是公子,有時候知道本質(zhì)也沒用,你如何能把這迷惑人的外層掀開,露出本質(zhì)才算本事。”
趙無憂一笑,“也是,左不過你我都不懂這些。好在,我們不懂,有人會懂。”這些日子她住在這兒,倒是發(fā)現(xiàn)這書架上有些易經(jīng)之類,隨手翻翻雖然不太懂,但也算接觸過,以后也不至于太陌生。
穆百里從外頭進來,有說有笑的主仆二人當下緘默。
素兮躬身行禮,快速退出房間。
“說什么這樣高興?”穆百里緩步走到趙無憂身邊。
他進來的時候,腳步有點急,趙無憂是極為敏感之人,是故可以感覺到來自于穆百里的微小變化。深吸一口氣,趙無憂放下手中墨筆,“督主怎么這樣有興致,是想過來與我一道吟詩作對?”
“吟詩便罷了,作對倒是有可能。”穆百里盯著她躍然紙上的字跡。
趙無憂雖是個女子,可為了遮掩女子行文習字的娟秀,從小便習得一手草書。這遒勁有力,龍飛鳳舞的草書,當年可算驚艷天下,連皇帝也是贊不絕口。文才草書,堪稱天下一絕。
今日一看,果然是極好的墨寶。
只可惜,這一點墨暈,倒是毀了這一副好字。
聽得穆百里這話,趙無憂挑眉看他,帶著幾分挑釁,“督主覺得如何?”
“這王羲之的蘭亭序,用你的狂草寫出來,倒也別有滋味。”穆百里睨了她一眼,“可惜了,這點墨暈,滿盤皆輸。”
“督主沒有聽過一句話嗎?”趙無憂笑得涼涼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
“那趙大人到底是智者還是愚者?”穆百里問。
趙無憂放下墨筆,緩步朝著圓桌走去,顧自倒上一杯水喝了一口,再回眸望著提筆寫字穆百里,“無論是智者還是愚者,必定是督主的對立之人。咱們還是敵人,不是嗎?”
微光里,穆百里低眉寫字,半弓著身子,單手撩著袖子。
都說認真的男人是最迷人的,不可否認,這樣一個妖孽般的男子,一旦認了真果然是致命的。就像開在心里的曼陀羅,根系深入泥土,這劇毒能毒入骨髓,而后永除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