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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雪白纖細的手,正揪著男人那只深色衣袖的胳膊,牢牢不放,拉得他只能側坐,一只手伸到被子里給她當抱枕。
是她自己的手。
“……”混亂又零碎的記憶開始回籠,辛秘從自己腦子里慢慢翻找出了一些仿佛發生過的畫面。
“……我好熱,我不舒服,我不要穿!”
“我要全脫掉……”
面色僵硬的男人黑著臉把她強行按回去,她踢蹬著哭鬧不休,男人干巴巴地伸手隔著被子給她拍背。
“冷、我冷……我命令你抱著我睡!”
“我不要喝水……我要喝牛乳羹……”
“……好苦好苦,我不要喝這個藥……”
“那你喂我喝……”
……
男人一只手被她當抱枕攬著不放,另一只手艱難地用竹片削成的勺子,從碗里盛了藥湯來喂她。武者的手自然是穩的,但奈何患者像稚兒一樣鬧騰不休,額上熱得出汗,怎么躺都不舒服,翻來覆去,幾勺子下去一口都沒喂進去。
他沒了辦法,只好僵硬著身板坐上床去,如她所愿從背后抱著她給她靠,這才空出手來好好把藥喂到嘴邊。
——這才讓她現在退了燒,清醒過來。
辛秘找回記憶,面色驟變,“咻”地把手松開了。
霍堅看她這副又是驚又是怒的樣子也不意外,畢竟是他冒犯在先。他只是粗粗抬頭掃了一眼她的面色,確認她精神不錯,這才一撩下擺半跪于地。
“……請您責罰。”
辛秘本來心里是有些羞惱的,他口口聲聲說著好好照顧她,就是這樣照顧的?生病也罷,是她自己不適應奔波,但他怎能、他怎能……
想想她在他身上那些糾纏,狐神臉頰通紅,幾乎要惱羞成怒了。
她自認不是人類,對那些男女之間的事情很少在意,什么男女大防、閨譽名聲,全都是凡人編纂出的可笑規矩,如果她抱著一只鳥、一只貓睡了一晚上,有誰膽敢說她和這只鳥啊貓啊有首尾?
但霍堅不一樣!
他、他……
辛秘恨恨地看著他,咬著唇,不知道從哪里張口。怎么回憶,都是自己發燒不舒服而來來回回地撒嬌折騰,霍堅也是推拒了許多回,實在沒辦法了才靠近她。
他似乎沒錯,那些短暫的身體接觸也都是為了照顧她。
狐神說不上來自己到底為什么生氣。
是他真的冒犯了自己嗎?好像不是,她并不覺得碰一下手或是靠一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么是他這個人?一個滿身血腥的玄鳥氏族走狗,也膽敢來碰她?……好像也不是,她不是一葉障目的蠢笨之人,相處的這些時日,足夠看出霍堅并非傳言中愚忠嗜殺的惡徒。
那究竟是為什么呢?
她也不明白。
只是他迅速抽出手臂,退開床邊,又果決地蹲下身,求她責罰的樣子,仿佛他就真的只是為了照顧生病糾纏的小孩一樣。
只做了短短一段時日凡人的狐神并不懂得胸腔里復雜翻滾的情緒,就仿佛果盤里最漂亮的那顆果子,只是放在桌上一小會去忙別的事,回來才發現它已經滾進池塘里一樣,有種悵然若失的不樂。
她不曉得如何抒發這種不樂,只能悶悶地咬著下唇,瞪著沉默低頭的霍堅。
“你給我滾出去。”辛秘強打起原本高傲冰冷的語氣,但那種小女孩式的羞惱藏都藏不住:“等我氣消了再進來。”
霍堅一語不發,站起身恭順地退了出去。
——腳步一絲停留都沒有。
他分明還算聽話,可辛秘更生氣了。
氣了一會,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沮喪和失落,她畢竟才剛發過燒,還有些畏冷,男人一走出去屋子空了大半,沒由來地有些冷清。
她癟著嘴,用大氅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下又聞到了身上的汗味——難免的,畢竟她現在是個凡人,還剛剛發了一身熱汗冷汗。
但辛秘忽地想到模糊記憶里男人攬抱著自己,任憑自己在他肩窩里磨磨蹭蹭,一勺一勺地哄著她喝藥……
——他一定,也聞到了吧?
再想想之前他背著自己微微汗濕的后頸,還有當時她嫌棄的心情。
狐神懊惱地哼了一聲,抓起大氅埋住頭,重新倒回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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